陈华回到大都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霓虹招牌把半条街照得五颜六色,门口的皇冠和桑塔纳停了一长排,穿旗袍的年轻迎宾小姐正弯腰替客人开车门,露出白花花的大腿根。
陈华拎着蛇皮袋往里走。
门口那个保安认出他,眼神立刻就变了,二话不说就把门推开,还朝他点了点头。
穿过一楼的舞池,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混着洋酒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男男女女和小黄毛,几个穿着亮片吊带裙的陪酒小姐,正扶着喝吐的客人往洗手间方向走。
陈华脚步没停,径直上了二楼。
办公室门口,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像两个门神一样杵着,陈华刚走近,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梅娇今天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吊带裙,肩上披了条白色狐狸毛的披肩,正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万宝路。
「小华,听说你一个人就从沙彪那里把钱拿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种兴奋不是陈华真的去把钱收回来了,而是一种发现至宝的兴奋。
陈华云淡风轻地把蛇皮袋搁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往外一倒,瞬间二十五捆半新半旧的百元大钞,如同小山一样堆在桌面上。
「沙彪只凑了二十五万,剩下十万说明天中午之前送来。」
梅娇没有去看桌上的钱。
她看着陈华的眼睛,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嘴唇上刚补的口红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桌面上的钱根本没有陈华重要。
她没有去看钱,而是开口。
「你受伤没有?」
「没有。」
「让姐姐看看。」
梅娇根本不信,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他跟前,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直接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陈华急忙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
「娇姐,我真没受伤。」
梅娇动作一顿,擡眼看他。
但是陈华的目光十分清澈,没有小年轻的急促,也没有半点暧昧。
她忽然笑了,把那口气叹得很轻很轻。
「没事就行,姐姐信你。」
说完她抽回手,这才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随意把桌面上的十五叠百元大钞推到陈华面前。
「按之前说好的,五五分,十五万是你的。」
陈华没推辞,把五万装进他的蛇皮袋,然后把其中的十万推了回去。
「这十万先放你这,算我入股大都会,以后每个月给我分红就行。」
梅娇一愣,随即笑得眼睛露出了鱼尾纹。
「小华,你倒是有生意头脑。」
「跟娇姐学习而已,对了,娇姐,沙彪那边的事还没完,剩下的十万他明天要是不送来,估摸着我还得再跑一趟。」
梅听闻他的话,娇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华,狐狸毛披肩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后背。
「小华,沙彪这个人我了解,他在罗海混了十几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这次你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华没说话,从决定帮梅娇收债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了。
梅娇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担忧。
「沙彪有个拜把子兄弟,外号老六,是梧桐山那边开石场的,手底下的打手比沙彪多一倍不止,而且老六手下有两个亡命徒,是真正见过血的狠角色。」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其中一个叫阿鬼,据说是从特种部队退下来的,擅长近身擒拿,去年有个欠债不还的包工头,被他徒手拧断了脖子。」
「这些你怎么知道?」
陈华有些好奇。
「我要是连这点底细都不知道,怎么在这里混这口饭吃?」
梅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沙彪能在罗海开沙场,靠的可不是他自己,是他这个拜把子兄弟老六在背后给他撑腰,这件事道上的人都知道。」
陈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个老六,混哪里的?」
「梧桐山。」
梅娇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皮裤包裹的蜜桃臀曲线惊人。
「他的石场名义上是采石,实际上是个窝点,专门藏那些犯了事跑路的亡命徒。」
她说着,眼神变得郑重起来。
「小华,姐姐不是吓你。你身手再好,终究是一个人,老六要是真想替沙彪出这个头,你一个人可扛不住。」
「我知道了。」
陈华的声音很平静。
若是重生后他体内没有那些神秘的真气给他兜底,这辈子他都不会去踏足灰色地带。
可既然自己有这个本事和优势,要是还平平淡淡过一生,那还不如不重生。
「对了,娇姐,你知道深市有什么教人真功夫的地方吗?我想去看一看。」
梅娇听陈华问起拳馆的事情,先是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她反应过来。
「小华,你也不用怕,那老六虽然是个狠角色,但他也不敢真的得罪我梅娇,我梅娇能够在深市立足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只要你呆在我这里不出去,我晾那老六也不敢动你一根毫毛。」
「娇姐,我不是怕,我只是对功夫这些感兴趣,所以打算去看一看。」
陈华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她。
「这样啊,深市的拳馆倒是有几家。」
梅娇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深市地图摊开。
「罗海这边有两家,一家在东门,教散打的,老板是北方过来的退伍老兵,上年还拿了几个奖杯,还有一家在国贸后面那个巷子里教什么……空手道,是个小鬼子开的。」
她擡起头看了陈华一眼,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打量。
「不过小华,姐姐得提醒你一句,这些开拳馆的都是正经生意人,教的东西都是用来糊弄人的,跟咱们这行的不太一样,你要是想学那种真正能用来搏命的,怕是找错地方了。」
陈华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要找的不是什么散打,也不是什么空手道。
这些后世烂大街的武术,练得再好也只能对付普通人,遇到真正的高手就是花架子。
他要找的是那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形意拳、八卦掌、八极这些真正的国术。
前世他有幸见识过一个真正的高人。
那还是在工地时,有个六十多岁看大门的老头,平时走路都颤颤巍巍的,牙也没几颗,有一天晚上工地来了六个打劫的,手里都拿着砍刀,那老头佝偻着腰走出去,随手在墙上拍了一掌。
砖墙上瞬间就多了一个半寸深的掌印。
六个人当场就跪下了。
后来陈华请老头喝酒,老头喝多了才跟他说,自己练的是八极拳,师承前清武举人,不过这辈子没学到真东西,只练到明劲。
老头说,真正的国术高手,一出手就要人命,所以收徒极为严格,品行心性悟性缺一不可。
那些在大街上贴GG收学员的所谓武馆,教的都是阉割过的广播体操,跟真正的国术比起来屁都不是。
但这话陈华不会跟梅娇说。
「娇姐,我只是去见识一下。」
梅娇也没多问,只是在地图上点了两下。
「东门这家叫振威武馆,老板姓马,跟我店里几个保安认识,你要是去的话,可以报我的名字。」
陈华点点头,把地址记在了心里,不管有没有用,去看一看就知道是不是花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