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威武馆在东门步行街后面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算大，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招牌，上面写着「振威散打搏击俱乐部」几个大字。
旁边还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上面印着一个肌肉壮汉和一个金发老外，看印刷风格像是从杂志上撕下来的。
还没进门，陈华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闷响。那是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
通过半开的卷帘门，他看见里面大约有四五个人，正在对着沙袋和木桩练习。
「找谁？」
一个剃着寸头，穿着紧身黑背心的壮汉走了出来。
这人一米八左右，胸肌鼓得像两扇门板，穿着一件红色的背心，露在外面的胳膊粗过他的大腿，脖子上挂着一条褪了色的哨子。
「想学拳。」
陈华言简意赅。
寸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陈华虽然个头不矮，但看着精瘦精瘦的，不像是有钱的主。
他嘴角扯了一下，随手往里一指。
「先去交一百块钱报名费，每个月学费五百，一年起报。」
五百块，在2000年的深市可不算一笔小钱。
陈华从兜里拿出一百放在桌上。
寸头眼睛微微一亮，把钱收好，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很快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著白背心的壮汉，胸肌鼓得像两个皮球，腰间扎着根黑色的腰带，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
「老马，新来学拳的。」
壮汉看了一眼陈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进来吧。」
拳馆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一些，大约七八十平的面积的样子，地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海绵垫，墙上挂着几个打变形的沙袋，角落里摆着一套简陋的杠铃架。
靠墙的矮凳上坐着三个男的正往手上缠绷带。
年纪最大的看着有四十出头，年纪最小的约莫二十三四的样子，一个个身上都纹着花花绿绿的刺青，仿佛身上不弄点刺青好像就显不出本事的样子。
看见陈华进来，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坏笑。
「新来的？叫什么名？」
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纹了条蝎子的男人上下打量着陈华，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陈华。」
「陈华……」
蝎子男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发现没听过，然后转头跟另外两个同伴对视一眼，跟着嗤笑一声。
「以前练过吗？」
「没练过，只是乡下种田出身，力气比较大一些。」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直接笑出了声。
那个年纪最轻的也不怀好意地凑过来。
「新来的，你胳膊还没我大腿粗，说什么力气大？」
陈华看着他们，没说话。
马教练站在擂台边上，对他的挑衅视而不见，而是淡淡的开口。
「新人先做准备活动，然后打半个小时的沙袋，熟悉一下基本动作。」
他看了一眼陈华补充道。
「先把鞋子脱了，别把垫子踩坏你赔不起。」
陈华依言把解放鞋脱了放在一边。
蝎子男跟另外两个人挤眉弄眼，突然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一对红色的拳击手套扔在陈华脚边。
「新人，既然你力气大，待会儿跟哥几个打一场怎么样？」
「放心，不真打，就是切磋切磋。」
他说话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已经站起身，一左一右站到了他身后，呈半圆形将陈华围在中间。
三个人都是常年练散打的体魄，胳膊上的肌肉虬结结实，站在瘦高的陈华面前，视觉上的压迫感十足。
陈华没有捡起那副手套，只是看着蝎子男的眼睛，语气淡淡的说。
「切磋可以，不过我不习惯戴这玩意。」
「不戴手套？」
蝎子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跟身后的同伴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
「听到没有？人家说不用戴手套！」
过肩龙胖子笑得直拍大腿。
「这小子怕是脑子撞墙上撞傻了。」
那个娃娃脸也跟着起哄着。
「蝎子哥，待会儿打的时候下手轻点，可别把人家打哭了回家找妈妈了。」
拳馆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马教练站在一旁，抱着胳膊靠在擂台边，既没有阻止的意思，也没有表态。
在这行干了七八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老人欺负新人的场面。
拳馆这地方讲究的就是实力，新人挨揍是天经地义的事，扛得住就留下来，扛不住自己滚蛋。
况且他觉得像陈华这种一来就说自己力气大的愣头青，被教训一顿反倒是对他好。
蝎子男得到了教练的默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把手里的绷带扔到一边，走到擂台中央，然后对着陈华勾了勾手指。
「来，哥让你看看什么叫会功夫，你先动手，哥让你三招。」
陈华站在擂台边，心里面也有些跃跃欲试。
既然人家都盛情邀请了，自己要是不上去，岂不是被人觉得怂？
很快，海绵垫子被踩得发出一声轻响。
擂台正中央，蝎子男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散打格斗姿势，双手护住下巴，脚下不停地做着小碎步弹跳，看起来很有几分职业选手的架势。
陈华看着他。
没有任何起手式，也没有握拳，他也不会这玩意，只是觉得蝎子男在他面前蹦来蹦去的十分搞笑，就像街头一只玩杂耍的猴子。
「小子，别紧张，就是玩玩，哥下手有分寸……」
蝎子男的话还没说完，陈华就动了。
不是出拳，也不是出腿。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快，也不慢，就跟平时走路一模一样。
但蝎子男却生生地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迎面扑来。
这个看起来瘦不拉几的年轻人，此刻的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
「一。」
「二。」
「三。」
陈华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在海绵垫子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然后他看着蝎子男，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三招已经过了。」
陈华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现在能打了吗？」
擂台下，过肩龙和娃娃脸对视一眼。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蝎子男可是振威武馆出了名的狠角色，去年市里的散打比赛拿了第三名，一拳能把沙袋打得飞起来。
现在一个从来没练过的乡下穷小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这简直就是厕所里面打灯笼——找死！
蝎子男感觉受到侮辱，顿时不再戏耍，快狠准一记直拳打向了陈华的面门。
陈华没躲。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那只拳头便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陈华的右脚往后撤了半步，不是格斗步伐，单纯就是前世的打架经验。
与此同时。
他的右拳自下而上，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记简简单单的上勾拳。
这一拳甚至都不是标准的拳法，顶多算是街头斗殴的野路子。
但蝎子男却听到了「嗡」的一声。
那是拳头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是已经晚了。
陈华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小臂上。
砰的一声！
蝎子男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晃了两晃才没摔倒，但是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时，整张脸刷地就白了，因为上面出现了一大片的淤青。
那种感觉不像被人用拳头砸了一下，更像是被一辆正在以80码高速行驶的摩托车撞上。
他哪里知道，若不是陈华刚才及时收住了七八分的力气，再加上他体内的真气没有调动，他的两条手臂现在估计已经成了一滩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