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生,您的担忧,孤心中都清楚。」
「所以,还请殿下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现在走来得及!」刘正宗跪下来哀求道。
「孤不走,孤走了,这里的局面就会乱了,这里的局面乱了,整个大明接下来都会乱了。」
「殿下,您还年少,这京师与地方事务,交予朝中大臣,其中错综复杂、利害得失,自有大臣去处置!这也是您将来御极之后,必须明白的!」
「孤明白。」朱慈烺疲惫地撑着脑袋。
刘正宗说的都没错,按照正常的权术手段来看,储君确实应该撤离,再委派其他大臣来。
这样可以避开事情搞砸之后威望受损。
「殿下……」
「刘先生,孤歇息一下。」
刘正宗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不多时,翁之琪来了,他呈递了一份文书。
「殿下,南仓帐面上有两千四百石,开仓可食的有一千八百石,四百石成色不稳。还有两百石去向不明。一千八百石够全军七日左右口粮,据南仓帐房说更多粮食还在筹备,现在夏税刚开始,仪真城内的粮仓有不少。」
翁之琪倒是汇报得全面,朱慈烺尚未翻阅,听了之后便觉得条理清晰。
坐在一边文案前的刘正宗松了口气。
朱慈烺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好在南仓有粮,不然他真的要立刻拖着这副病恹恹的身体杀到仪真去把那些吊毛全部拖出来抹脖子的!
只要今天能有粮食发下去,接下来筹备更多粮食就还会缓冲的时间。
「要筹备一个月的,还需要多少?」朱慈烺问道。
「如果按照目前八千兵马来看,还需要六千石。」翁之琪说道,「但五月黄帅在庐州的兵马都会转移过来,总兵马在三万人。」
听到这话,刚落下去的心再一次提到嗓子眼,他问道:「三万人一个月需要多少粮草?」
「按照常制,三万人一个月两万石粮草。」翁之琪说道,「仪真县人丁约七八万人,卑职只是估算,夏税不足千石,是养不起三万兵马的。」
「确实养不起,把整个扬州府的夏税拿来也养不起。」刘正宗接过话,语气有些沉重,「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立刻让户部介入进来。」
户部介入?
等那个流程走完,仪真也被抢完了。
朱慈烺问道:「庐州何时移镇?」
「今日是五月初八,大约半个月左右移镇。」
朱慈烺沉思片刻说道:「先将眼前的军粮解决。」
翁之琪继续说道:「现在南仓已经开始发粮,营中都也知晓了是太子殿下您解决了粮草问题。许魁、韩三他们全程目睹了!他们让臣给您带个话,以后殿下用得着的时候,他们万死不辞!」
朱慈烺点了点头。
果然,现在什么都比不上直接发粮食。
如果接下来,把拖欠的三个月的军饷也补了,那这支军队,就真的成了自己的嫡系了!
朱慈烺心思如电,半个月后,整个庐州移镇过来,又是一个巨大的粮食缺口。
户部当然在想办法,就算现在南京再操蛋,也不会完全不给黄得功军粮。
只是,给过来的,是不是又是霉米?
或者说,要多久才调集过来?
如果按照大明朝的正规流程等待户部的军粮,那他朱慈烺接手的估计又是个怨声载道的流氓军。
所以,还是不能指望户部,至少眼下不能指望,得自己想办法。
半个月之后移镇,一个月需要两万石。
这样算下来,半个月之后,这里至少要有一万石粮草摆着,否则三万兵马不原地爆炸,随时冲到周围县去抢?
踏马的!
难怪真实的历史上,四镇很快就彻底军阀化了!
应廷吉《青磷屑》里就有记载:四镇各私设行盐、理饷总兵、监纪等官,自划地盘,又私立关税,不是正供,商人不敢走,盐务堵住,民不聊生。
这是直接靠抢了。
十几万大军没有饭吃,除了抢,还能做什么?
这说明,南明的后勤烂透了!
后勤又是行政的综合体现之一,更说明南京朝廷烂透了!
朱慈烺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以前看书觉得南明烂,会忍不住疑惑,怎么这么多牛逼的人就是把局面挽不回来呢?
换我上我就能行!
现在真的上了,这个烂局摆在眼前了,还没有深入到政治,地方民生等问题,仅仅的军饷,就让他感到蛋疼。
朱慈烺思忖之间,翁之琪继续说道:「另外,臣安排人将前往仪真县、渡口等要道口封锁,抓了一批想要去报信的人。」
「这是臣对那些人的审问口供,还有北仓那些吏员的口供也在这里,请殿下过目。」
朱慈烺立刻就坐了起来,并且来了精神。
他快速看了一遍,这些口供大致证明了他的猜想。
北仓粮食,在五月初三进来的,基本上是成色不怎么行,一部分勉强还能下咽,但在这种天气最多放几天就霉了。
这就是当时任守忠验了一批,没什么问题,但后来几乎全霉了的原因。
也更说明,那个催促任守忠快速验粮,还拿福王登基做催促理由的仪真主簿是知道内情的。
至于南仓,这些粮食自然都是仪真要运到南京交差的。
朱慈烺捏紧拳头,砸在桌案上的招供书上,因为身体虚弱,砸的没什么动静,但他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压低声音怒道:「运往南京的就是好米,给军中发的就是霉粮!仪真县的胆子也太大了!辽东的教训还不够!」
「殿下放心,臣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派人去捉拿那沈家的家主,先抓沈家,再召衙门的官。现在是辰时上四刻(早上八点),人应该已经进仪真城了。」
一边的刘正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背后这绝不是一个沈家能做到的!仪真负责筹备粮草的是那个主簿,一个小小的主簿恐怕还不敢动军粮!殿下若要查,恐怕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把局面砸开后,臣还是担忧南京有人会借仪真这件事,对殿下不利。」
「刘先生说的不无道理,孤心中有数。」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气。
他用力咬牙,强行忍住心中的怒火:这操蛋的局面,还忌惮那些有屁用!把桌子掀了再说!你们不让孤好过,那大家都别过了!
「耐心等待!」朱慈烺闭上眼睛,重新休憩。
辰时下一刻,仪真,沈家庄园。
门口的下人正在打扫昨晚风雨吹下的落叶,几个穿着长衫的人疾步走进庄园。
「老爷,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