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
萧云拎着个塑料袋站在十八楼走廊,袋子里是那只高跟鞋。
在窗台上放了两天,看着碍眼,今天带来还了。
他在走廊站了一上午,没找着机会。
每次林梓萱开门出来,他都下意识把袋子往身后藏。
藏完觉得自己蠢,又挪回来。
中午林梓萱端杯子出来倒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袋子。
「你手里拎的什么?」
萧云把塑料袋往身后挪了挪,挪完认命地挪回来。
「鞋。」
「什么鞋?」
「……您的鞋。那天早上落我家的。」
林梓萱手指收紧,杯里的水晃了晃。
她沉默两秒,转身往回走。
「拿进来。」
进了办公室,她把杯子放桌上,接过塑料袋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除了高跟鞋,还有一片碎布,是那天从裙子上撕下来的。
她盯着碎布看了两秒,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塞进去,关上。
萧云瞟了一眼那个抽屉,心想她还留着干嘛,当证据?
林梓萱坐下来,擡头看他。
「鞋的事翻篇。」
萧云松了口气。
「但咱俩的事还没完。」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一百块推过来。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加一勺蜂蜜。蜂蜜不要洋槐的,要椴树蜜。现在就去。」
萧云拿起钱走了。
第一趟。
便利店柜台前,萧云看着满墙咖啡菜单发愣。
他以前只喝过速溶,最后选了最便宜的,跟店员说加一勺蜂蜜。
货架上就一种洋槐蜜,他心想蜂蜜不都一个味儿吗。
端回去,林梓萱喝了一口就皱眉。
「太甜了。蜂蜜也不是椴树的。」
萧云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跟女人争论甜不甜的问题没有赢的可能性。
他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杯口浅浅的口红印,移开目光转身走了。
第二趟。
他跑到两条街外的超市蹲了五分钟才找到椴树蜜。
回便利店借热水,拿自己水杯当量具,满勺压实。
萧云生怕凉了,便快速坐电梯送了上去。
林梓萱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萧云以为过关了。
「还没凉。下次别坐电梯,爬楼梯。」
萧云看着她的脸,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爬楼梯的时候他想明白了,这女人就是在整他。
摸了人家好几把,整就整吧,当还债。
第三趟。
一口气跑上十八楼,萧云觉得自己对这栋楼的楼梯比电梯还熟了。
咖啡放桌上,林梓萱喝了一口,算过了。
「林总。」
林梓萱擡头。
萧云擦了把汗。
「便利店小妹问您要不要办会员卡。一天三杯,攒的积分能换个保温杯。」
林梓萱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低下头,嘴角好像动了动。
「不用。让她管好自己。」
萧云转身往外走,听见身后飘来一句很轻的话。
「一天三杯是谁害的。」
他假装没听见,拉开门出去了。
靠在走廊墙上,萧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她刚才是不是差点笑了?
从认识她到现在,好像还没见她笑过。
打住。
人家是总裁,你是保安。
别加戏。
但脑子不听使唤。
接下来一整天,事情没完。
上午让他从走廊东头站到西头,又从西头站回东头。
中午让他整理三年前的合同文件,几百份堆了半张桌子。
他蹲地上理了一下午,一份没错。
林梓萱抽查了五份,没找出毛病,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快下班时让他把走廊六盆绿萝搬茶水间,茶水间龟背竹搬走廊。
搬完六盆手上全是泥,他特意把一盆叶子最茂盛的转了个角度,让最好看的一面冲着走廊。
林梓萱出来看了看,说还是原来顺眼。
他又搬回去。
那盆最茂盛的又转了个角度,好看的一面还是冲着走廊。
刚搬完还没喘口气,老刘被叫上来帮忙挪文档柜。
铁皮的,半人高,两个人哼哧哼哧从东头挪到西头。
老刘一边搬一边嘀咕:「我在这干了八年,头一回见林总亲自指挥搬柜子。上次行政想挪个打印机她都说别折腾。」
挪完,林梓萱站门口看了看,说光线不好,挪回去。
又哼哧哼哧挪回去。
老刘扶着腰喘了半天,扭头看萧云:「你小子才调上来几天,怎么就把林总得罪了?」
萧云擦了把汗,没回答。
老刘拍拍他肩膀:「行,不说拉倒。不过老哥跟你说句实话。没关系的人不会让林总一天换三杯咖啡。我在这干了八年,没见过她让人倒过一杯水。」
萧云靠在墙上,后背湿了一片,盯着走廊那头紧闭的办公室门。
林梓萱从办公室出来倒水,经过他身边停了一下。
萧云注意到她的目光往那盆绿萝上落了一瞬,就是他转过角度那盆。
她什么也没说,端着杯子往回走。
她注意到了。
「明天继续。」
萧云回过神来:「还继续?」
「你觉得呢?」
她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之前飘出来一句。
「盒饭在茶水间,自己拿。」
萧云扭头看了一眼,微波炉上果然多了份盒饭。
不是公司标配,单独订的,贴了张手写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个字。
吃。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脑子里又冒出早上她往抽屉里塞鞋的画面。
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盖浇饭,还行,至少不是素的。
萧云端着盒饭靠在墙上吃。
走廊就他一个人,头顶白炽灯嗡嗡响,盒饭还是温的。
吃了一半忽然停下来。
不对。
这女人整了他一整天,最后给份盒饭就打发了?
关键是,他还真吃完了。
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
算了,看在她还知道管饭的份上。
下班时林梓萱叫住他。
「明早上来我办公室。有事跟你谈。」
「林总,明天不是周六吗?」
林梓萱没有理会,低头继续处理文档,轻飘飘说了句:「不来可以,算旷工。」
萧云还想说点什么,但谁叫人家是老板呢。
「这女人抽什么风。明天不会又要整我吧。」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换下保安服走了。
下班后拐进城中村巷子,脚步慢下来。
巷口今天没有垃圾桶歪倒,但墙角多了很多烟头。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烟头还是温的。
站起身环顾四周。
巷子安安静静,路灯又灭了一盏,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
萧云把烟头碾灭,推门进屋,锁门,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
窗台上空了。
高跟鞋还了,碎布也还了,歪在防盗网旁边的影子终于不在了。
但窗台空了一块,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躺到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又浮起林梓萱端着咖啡时嘴角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这女人,看来真的没安好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