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整座北坡营地陷入了一片肃杀。
在得知官兵大队压境的消息后,山寨里的土匪们没人敢大声喘气,全都抱着砍刀长矛蜷缩在冰冷的泥棚和乱石堆后,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坡下的大路。
吴道裹紧身上的破皮袄,提着开山刀在营地里巡视。
走到后营一处暗角时,正好撞见两个面生的年轻土匪正缩在阴影里,鬼鬼祟祟地往女眷住的木棚方向张望,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吴道眼神一沉,脚下无声无息的走上前,猛的擡脚!
「砰!砰!」
两声闷响,两个土匪直接被踹的在地上连滚了好几个圈,疼的捂着胸口直吸凉气。
「刀……刀哥?!」
看清来人,两人吓的浑身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拼命磕头。
吴道拔出腰间的开山刀,冰凉的刀背直接贴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森然的寒意激的那人皮肤直起鸡皮疙瘩。
「老子白天立的规矩,当耳旁风了?」
吴道声音不大。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就是尿急路过,绝不敢动歪心思啊刀哥!」
那土匪吓的裤裆都湿了一片。
「滚去前坡滚木堆守着,天亮前要是敢合眼一下,老子亲自把你俩挂在望楼上点天灯!」
「谢刀哥饶命!谢刀哥饶命!」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逃向了前沿哨位。
吴道收起刀,冷冷吐了口浊气。
土匪就是土匪,骨子里全是野性和散漫。
若没有铁打的纪律和悬在头顶的屠刀,这百十号人眨眼间就会沦为一盘散沙。
吴道顺着山道一路走到北坡最西侧的绝壁边上。
这里地势最高,冷风呼啸。
站在崖边,极目远眺,能远远望见清河城那一圈黑沉沉的城墙轮廓,以及更远处官道上若隐若现的几点官兵游骑的火把亮光。
「你倒是不怕死,这时候还有闲心在这儿吹风。」
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的枯树后传来。
林晚秋抱胸靠在树干上,一身粗布劲装将修长挺拔的身段勾勒的凹凸有致,那张绝美的俏脸上满是讥诮,在夜风中显的格外清冷刺目。
吴道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的冷笑了一声:
「林大小姐还没睡?怎么,怕官兵夜里打上来,吓的睡不着?」
林晚秋踩着碎石走到崖边,美眸冷冷瞥着吴道:
「吴道,你白天在山道上砍了几根木头、挖了几个烂坑,就真把自己当成占山为王的大头领了?」
「官兵的马队距离清河城不足三十里,明天中午城门打开之后,在方圆几十里的地方就是一片修罗场。」
林晚秋的目光中透出一股居高临下审视的意思:
「这一次官兵出动的是朝廷的精锐骑兵跟大量身穿铠甲的士兵。你们手下那群饿的面黄肌瘦,乌合之众,连像样的铁甲都没有,手中的破刀砍两下就会卷刃,拿什么抵挡呢?」
「你有我父亲给你的锦囊,保护着我往北逃到南峰城,也许还能够活命!留在荒山上除了被官兵一刀一刀的砍成肉块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面对林晚秋带有威胁,试探性质的话时,吴道嘴角露出一种凶恶,猖狂的笑容。
转身之后,高大结实的身体很快就逼近了林晚秋!
浓烈的男性气息以及压迫感迎面扑来,迫使林晚秋不自觉的握紧腰间的短刀,身体也稍微向后倾斜了一些。
吴道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面没有一点下位者的胆怯,只有野兽一般的凶恶与嗜血:
「逃到南峰城去吗?然后给别人当看门的狗?」
吴道冷笑一声,夜风中他的声音很刺耳,十分嚣张:
「大小姐,你爹把你看作是可以用来换前途的棋子,二当家巴不得你在混战中丧命,你觉得逃到南峰城,城主就会把你当姑奶奶一样恭敬起来?」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手中握有武器,身后跟着一群兄弟就是唯一能让自己安心的依靠。」
「官兵也是血肉之躯,脖子上也有一个脑袋,被砍了一刀也会流血!老子占据了北坡这个地势险要的山头,如果他们敢来啃,老子就把他们的牙齿崩掉!」
吴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林晚秋白皙的下巴:
「收起黑风寨大小姐的架子吧。在这座山上,我做主。」
林晚秋整个人僵在原地,被吴道碰到的地方好像被火烧一样发热。
她瞪大了眼睛,本来想拔出刀来的,但是当她见到吴道的眼睛之后,她竟然无法动弹。
这个男人身上的匪气比她那个杀人如麻的大当家父亲还要大三分!
吴道收回手不再去看她,转过身去大步走向营地,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明天天亮之前一定要待在木棚里,不要给我惹事。」
回到主营之后,吴道就躺在干草堆上休息,怀里抱着一把开山刀,闭目养神。
虽然大寨刚刚建成,但是他也最清楚目前存在的致命弱点!
三百石粮食可以支持一段时间,但是营地缺少盐巴,止血伤药,生铁以及御寒的衣服。
手下的兄弟没有一双合脚的草鞋,手里的刀都有崩口的。
如果没有盐的话,过几天兄弟们就会全身酸痛。
受伤了没有金疮药的话,只能流脓而死。
明天官兵来的时候,城门关闭之前,一定要把物资弄到手。
吴道手掌轻轻的搭在刀柄之上,在深夜的时候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