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珺兰捏着手中佛珠,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你犯下大错,原本该罚你离府去无相寺清修,但再过半月就是镇西将军府裴老夫人的寿辰,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也别说我厚此薄彼亏待你,到时候我会带着你姐姐和你一同前去赴宴,」宋珺兰不情不愿道,「这几日就小惩大诫,罚你在自己的素心居禁足吧。」
如果不是侯爷有令要带她出去走动相看人家,宋珺兰是绝对不会允她出府的。
她这般刑克六亲的命还能留在宁远侯府,已是看在她是自己亲生骨肉的份上,格外仁慈开恩了。
薛雁垂落的眼睫在听到镇西将军府的时候,极轻地颤了颤。
镇西将军府裴老夫人,裴寂的母亲。
当初裴寂要对付英国公府才会与她合作联姻,其实早就心有所属。
如今自己死了三年有余,裴寂定然已经续弦另娶,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多谢母亲疼惜,女儿领罚。」
薛雁也没多做解释,垂眼行礼告退。
沈见月看着沈雁初离去的背影,软下语气柔声劝慰:
「母亲别生气了,妹妹命数如此强求不得。当年弟弟兴冲冲去妹妹院子玩,谁都没想到会发生那种意外。」
沈见月拿帕子掖了掖眼角,「但女儿实在害怕极了,怕有朝一日母亲也会被妹妹,被妹妹给……」
她不敢再说下去,只默默垂泪。
宋珺兰将女儿揽在怀中,「月儿放心,母亲还没亲手送你出嫁,哪舍得丢下你?如今只盼着你能顺顺利利嫁入英国公府,替母亲扬眉吐气。过两日母亲去一趟英国公府,你和谢世子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月儿全凭母亲作主。」沈见月心中欣喜不已,羞涩低头绞着手帕,眼底却有厉色一闪而过。
我的好妹妹。
为了不让姐姐名声受损,能风风光光嫁给谢世子,这害死弟弟的罪名,只能由你一直担着了。
……
离开暖阁,薛雁并未直接回素心居,避开下人去了趟后厨,趁人不备偷偷拿了些吃食。
沈雁初在侯府不受宠,下人们也跟着见风使舵。每日送来的饭菜只能让主仆二人勉强果腹,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点荤腥。
这身子骨能好才怪。
回到素心居,阿昭看到小姐递到自己面前的大鸡腿,眼睛顿时就亮了。
「小姐,是鸡腿啊!」
「恩,快趁热吃。」
她们关上院门,在自己屋子内摆桌用早膳。
薛雁身子骨弱,不能吃太过荤腥的,两只鸡腿全进了阿昭的肚子,她只简单用了些羊肉小米粥。
等吃完收拾妥当,薛雁又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捧出一个酒壶。
当初临死前也没能喝上一口酒,着实让她遗憾。
刚才进后厨她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没忍住做了回梁上君子,趁厨子出去偷偷舀了半壶回来。
酒是下人才会喝的烧刀子,酒劲粗烈,辛辣冲喉,但薛雁不在乎。
她给自己和阿昭都倒了一杯,就迫不及待地往嘴边送。
却被一只手拦住。
阿昭认真看着她,「小姐,不能喝酒。」
薛雁:?
「小姐身体弱,不能喝,大夫说的。」
「小姐要听话。」
薛雁哭笑不得,软下语气,「好阿昭,我就喝一口成不?」
让她先解解馋也行啊。
「不可以。」阿昭是个一根筋,说不能喝就真一滴都不给她喝。
饶是薛雁舔着脸求了许久,阿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将她手中的酒壶都抢走倒了。
阿昭力气大,薛雁如今哪里斗得过她,简直把她气得不行,却也只能暂时作罢。
……
第二日,一早就去主院打探消息的阿昭回来,说那晚她们救的谢世子登门了。
薛雁早有所料,「好,小姐之前跟你说的可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阿昭隐隐带着兴奋。
「那就现在去做吧。」
薛雁则坐在自己屋内安静等着。
谢时序对她有疑心,定然会找机会来试探她。
果然半柱香后,院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假意唤了几声阿昭都无回应,于是起身出门去查看。
素心居地处侯府后院西侧,偏僻荒芜,除了薛雁和阿昭,只有院外两个洒扫丫鬟。
她打开院门,两个丫鬟不见踪影,也不知去了哪里躲懒。
而此刻院外站了一道熟悉颀长的身影。
待看清来人面容,薛雁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之色,瞪圆双眼,「谢世子?你怎会在此?」
谢时序今日穿了一身鸦青暗纹锦袍,鸾带束腰,清贵英挺,世家子弟的矜贵气度扑面而来。
他拱手行礼,「沈二小姐失礼,谢某今日上门,实是有事寻你。」
他第一次做这种偷闯后宅之事,面色有些不自然。
薛雁却没了那晚的温和,眉眼笼上一层薄愠,「谢世子怎能如此无礼?若真有事,也该禀明家父家母递帖子求见,怎能私自来找我?」
没等谢时序开口,她又后退半步,蹙眉羞恼,「莫非那晚我替谢世子治伤,谢世子便认为我是不顾闺誉,可随意冒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