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没有想到沈玲珑的父母要把她嫁给一个快要死了的老头。
顿时，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不嫁也得嫁！」
「信不信我抽你？」
沈老爹瞪着眼睛，举起手来就要打。
张远看到这种情况后，马上把沈玲珑拉到自己的身后。
沈老爹举起的手掌停在了空中，脸上的表情也马上变得很严肃。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沈家的事情？」
「这话让你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沈家是什么达官显贵，得罪不起的门地呢。」
张远阴阳了一句后，声音就冷了下来。
「你们收了二十两定钱，逼她嫁给老头，剩下的六十两给儿子娶媳妇。」
「合著儿子是亲生的，女儿是抱养的呗？」
周氏紧紧地抱着红布，转过头来望着张远。
「你少在这挑拨是非。」
「对方家里有三十亩地，城里还有两间店铺。玲珑嫁过去就是享福，哪里亏待她了？」
沈玲珑把半个脑袋伸到张远身后，眼睛还是红的。
「那个人已经六十多岁了，比我爹岁数还要大。」
「六十三岁怎么了？」
周氏把红布拍在桌子上，「年纪大的会疼人，家里还有钱。」
「总比守着一个赔钱货，在村里吃不上饭要好吧？」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伸手去拉沈玲珑。
「你现在就跟我们一起走，到了十八那天，直接从娘家上花轿，免得你在村里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张远举手去挡她的手。
周氏连退两步之后，顿时紧张了起来。
「你竟然还敢对长辈动手！」
「我只是提醒你，她已经不是沈家的人了。」
张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擡手指向门外。
「想带她走，先问问大雍律答不答应。」
沈老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一个砍柴的，跟我谈什么律法？」
「砍柴的不识字，衙门的板子却认识人。」
张远伸出手，「二牛，把庚帖拿过来。」
二牛立刻把锄头靠在墙边，朝沈老爹走去。
「叔，拿出来吧。」
「你敢抢？」
沈老爹捂住衣襟，后背贴到桌边。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现在说的就是王法。」
张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大雍律户婚条，女子出嫁之后，从夫家户籍。」
「哪怕丈夫去世了，也还是夫家的寡妇。玲珑嫁到赵家之后，她再婚的事情就不是你娘家可以决定的了。」
沈老爹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周氏马上接口道：「你放屁，赵家的人早已经死绝了。」
「她的公婆死了，丈夫也死了，家里连个能喘口气的男人也没有，谁来为她说话？」
张远举起手指向了沈玲珑。
「她本人。」
「赵家的男人已经没有了，但是她仍然是赵家的儿媳，也为赵家生育了后代。」
「赵家没有族中的长辈，所以她是这房里的当家人。」
张远站起来之后就走到周氏面前。
「她想要守寡，由她自己做主。她要改嫁的话，也要得到她的同意。」
「你们拿她的庚帖去换银子，强迫她改嫁。」
「一旦闹到县衙，你们银子要退，人也不能带走，还要挨板子坐牢。」
周氏的嘴巴动了两下，之后就转过头去看着沈老爹。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他一个连童生都没有考上的农民，能知道什么大雍律？」
沈老爹把庚帖塞得更紧一些。
「县衙的大门是朝向哪个方向开的？你知道吗你？」
张远重新坐回椅子，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今天才从县里回来，牛车还在外面。二牛，你去套车。」
二牛转身就走。
「好的，我马上去做。」
沈老爹赶紧拦到门口。
「你给我站住！」
二牛低着头对他说：「叔，你不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害怕？」
「那你让开，我和远哥一起去报官。」
二牛伸手拿起锄头，沉声道：「正好让县太爷看看，卖了自家闺女给儿子换聘礼，该挨多少板子。」
沈老爹没有让开，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周氏见吓不住张远，干脆往地上一坐，两只手拍向膝盖。
「没天理了！」
「闺女养大了不认爹娘，还找外面的野男人欺负我们！」
「我们一把年纪，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现在还要被人送去坐牢！」
张远抄起桌上的茶碗，重重放到她面前。
「闭嘴。」
周氏刚摆出的哭相卡在脸上。
张远俯身看着她，呵斥道：「你哭一句，我就让二牛把车往县衙赶一里。」
「你哭两句，我今天就把状纸递进去。」
周氏擡手指着他，半晌没蹦出一个字来。
沈老爹更是被气得抓住沈玲珑的胳膊。
「你就这么看着一个外人欺负你亲爹亲娘？」
「你良心让狗给吃了吗？」
沈玲珑低头看了看父亲的手，缓缓把胳膊抽了回来。
「爹，娘，我已经嫁进赵家了。」
「之前我当家的下葬，你们怕赵家欠债牵连沈家，连夜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现在凭什么来插手我的亲事？」
沈老爹张大了嘴巴。
「那时候是因为你弟弟他……」
「够了，现在我是赵家的儿媳，不再是沈家的女儿！」
沈玲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十分坚决，「你们收了二十两银子，我没有见过一文钱，也不会替你们去嫁给那个老头，给你的儿子换聘礼。」
她退到张远身边，但是手指头还是放在了外面。
「你们给我离开！」
周氏在地上爬起来之后，伸手去拉她的头发。
「我打死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畜生！」
二牛见状，瞬间拿起锄头把两个人分开。
「婶子，谁收了聘银就嫁过去，如果你觉得那老头家里好，你自己去享福！」
周氏看了锄头之后又看了看护在沈玲珑身前的张远，眼中的怒火都要冒出来了。
「好啊，我算是明白了。」
她把手指向了地上散落的粮食、布匹以及点心。
又送米又送面，还给这个赔钱货买粉布
一个单身汉凭什么天天给寡妇送东西
沈玲珑脸上没有血色。
「娘，你不要乱说。」
「我说错了？」
周氏把青布拿到张远脚边。
「村里那么多女孩子，他都不喜欢，偏偏就喜欢往你家里跑！」
「怪不得你现在连亲爹娘都不管了，原来早就跟这个野男人有了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