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爹从怀里掏出庚帖，狠狠拍在桌上。
「给你！」
「可我把丑话放在前头，陈家收不到人，自然会来找你们！」
张远伸手按住庚帖，展开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沈玲珑的姓名、生辰，还有陈家的婚书印记。
「二牛，收好。」
二牛把庚帖叠好塞进怀里，咧嘴看向沈家老两口。
「叔，早拿出来不就完了？」
周氏伸手便要抢。
「这是我闺女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王婶端起桌上的粮袋，横着挡在她面前。
「刚才要卖闺女时，你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庚帖要不回去，她又成你闺女了？」
刘嫂也把那匹粉布护到身后。
「卖人没卖成，还想拿人家的米面和布？」
「你这趟算盘打得够响，村口都能听见了。」
院外村民跟着数落起来。
「二十两定钱赶紧退回去！」
「玲珑的庚帖已经拿回来了，你们再收陈家的钱，那就是骗亲！」
「敢上小河村抢人，我们直接把你们捆去县衙！」
周氏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拉住沈老爹的衣袖。
「老头子，囡囡还在咱们手里。」
沈玲珑脸色一变，刚要上前，张远已经挡住了她。
「你们最好把孩子平安送回来。」
张远拿过二牛手中的锄头，将锄头柄横在沈老爹面前。
「她要是少一根头发，这事就不是退庚帖能解决的了。」
沈老爹梗着脖子道：「那是我外孙女，我还能害她？」
「你们连亲闺女都敢卖，外孙女算什么？」
孙里正朝二牛招了招手。
「你套上张远家的牛车，带石头和两个青壮去沈家村。」
「到了地方先找他们村里正，把事情说清楚，再把囡囡接回来。」
二牛立即拿起锄头。
「我现在就去。」
沈老爹拦住院门：「你凭什么去我家抢人？」
张远把他往旁边推开。
「孩子姓赵，是小河村赵家的人。」
「你们再拦一下，我就告你们拐卖孩子。」
「你……」
「让开！」
二牛带着石头几人挤出院门，快步去套牛车。
周氏还想撒泼，王婶和刘嫂一左一右站到她身旁，直接将人架了起来。
「走吧。」
「你们不是着急给儿子娶媳妇吗？那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周氏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只好转过头来骂道：「沈玲珑，你胳膊肘往外拐，早晚你会后悔的！」
沈玲珑站到门口，手里拿着地上的一块粉布。
「我最后悔的是，我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了你们真的把我当成女儿。」
周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老爹拉着她，灰着脸往外面走去。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
沈老爹的嘴角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拉着周氏快步离开了。
村民们一直看着两个人走远了，才陆续回到院子里来。
张远向大家作了一个揖。
「今天多谢各位叔伯婶子了。如果不是大家为玲珑出头的话，今天这院里说不定就要见血了。」
孙里正把木棍在地上一插。
「玲珑是小河村的人，囡囡也是小河村的孩子。外村的人跑进来抢人，如果我们还躲着的话，以后谁都可以来村里欺负人了。」
张远清了清嗓子，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村子里几个年轻人。
「二牛回来之后，你们要告诉他。今晚都到我家来，里正也来。王婶、刘嫂，再叫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来，我有件事情要和大家商量。」
石头问道：「远哥，是不是要带我们发财？」
「去之后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
「先把家里的活儿干完，晚上有肉吃。」
一听有肉，几个年轻人马上答应了。
王婶也把刘嫂拉住了。
「那我们就晚一些去帮忙。」
张远和沈玲珑离开之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沈玲珑把庚帖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把它放进了怀里。
「张远，谢谢你。」
「没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嘛？」
张远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去勾她的腰。
「你就用嘴来表示感谢啊？」
沈玲珑擡起头来，看到他这样的眼神之后，脸上立刻就红了起来。
「死样，天还没黑呢。」
「白天怎么了？」
「万一有谁回来呢？」
张远向外面看了一眼，发现村民们已经走了很远，通往沈家的小路也没有人。
「人早就没影了。」
「张远你别胡来，二牛等会儿还要把孩子送回来。」
「我让他先送到里正那里去。」
「你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我给他使了个眼色。」
沈玲珑气得举起手来假装打他。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那点事儿，你羞不羞啊？」
张远弯下腰去接住她的腿，然后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沈玲珑马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这个冤家，不要让人看见！」
张远抱着她进到屋子里，用脚勾住门板。
到了傍晚的时候，张远才回到了自己家的院子里。
他把门修了修，之后先在院子中间开辟出一块空地，把买来的几口大锅搬到墙边。
然后用砖头砌起一个半人高的简易炉子。
没过多久，王婶和刘嫂带着六个妇人进到院子里来。
几个妇人看到桌子上有几十斤羊肉，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么多肉！」
「张远，你又赚到钱了。」
「这是要炖多少大锅羊肉汤？」
张远把菜刀、木盆摆放好，「今天晚上不下锅。」
「那么怎么吃？」
「一会儿你们就会知道，你们把羊肉切成拇指大小的肉块。」
刘嫂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又卖关子。」
很快，孙里正带着七八个青壮人走进了院子，二牛、石头也跟着走了进来。
二牛说道：「远哥，囡囡已经给沈嫂子送过去了。」
「好。」张远听见后，也就放心了。
孙里正朝张远看去。
「人都到了，你让大家过来，到底是要商量什么事情？」
「先干活，等会儿边吃边谈。」
张远把一捆细竹子扔给了二牛。
「削成长短的竹签，前面削尖，不要留有毛刺。」
二牛拿起来之后再量一量。
「远哥，这个东西可以用来做什么？」
「串肉。」
「羊肉要一根一根地穿起来吗？」
石头拿起了柴刀坐在一边，然后开始削竹签。
「费这么大力气，直接扔到锅里煮不就更方便了吗？」
张远拿了一把调料，在几个陶碗里分别放好。
「今天晚上让你们吃个没见过的。」
几个汉子一听有好吃的，就拿起竹子开始忙活了。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孙里正又派人搬来了桌子椅子，妇人们把切好的羊肉放进木盆里。
几个小孩子则围在炉子旁边，看着张远在调料。
村口外，三十多个汉子伏在半人高的草丛里。
领头的冯彪推开身旁一人，探头看了看张远家的方向。
一个混混压低身子凑过来。
「彪哥，什么时候动手？」
「你他娘的瞎啊？」冯彪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没看到他们家里人多吗？等天黑之后把前面和后面的道路都堵上。」
另一个人问道：「李管家只给了五十两银子，我们真的要和全村的人动手吗？」
「五十两是定金。」
冯彪从怀里拿出李福给的纸条，在大家面前晃了晃，「办完这一票之后，还欠二百两的尾款。到时候我带你们去花柳巷，每人找两个浪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