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敲门声很轻,却足够让混乱的办公室安静下来。
随着两声敲击声,门被推开一条缝,陈韬探出身,语气温和对众人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办公室瞬间安静。
他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精准落在杨星身上,脸色稍稍放晴。
“听说你排查能力不错,刚好有份文档需要你,”他朝杨星微微颔首,“方便出来一下吗?”
一句话,把杨星指了出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低声问:“大家氛围是一直如此,如此热闹吗。”
杨星点点头,势要维护自己组员的尊严。
“是吗。”陈韬垂眼。
两人一时安静得过分。
此时,杨星反倒是不再尴尬了。可能是在同一个人身上打破了情绪下限,她反而轻松起来。
于是,她问:“陈工,文档呢?”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心跳先一步乱了,“嗯,跟我来。”
他引着杨星走,却是杨星走在他前头。杨星如芒在背,来到了一间过去空闲的办公室。
她想着‘这应该就是陈韬以后的办公室。’默默地记了下来,快步进门就要转身。
没想到等她转过身,才发现她和陈韬面对面。
距离近得过分,两人同时一僵,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杨星讪笑出声,慌乱地就近找了个椅子,也没管是不是闲置的脏不脏的。
见她坐下,他正要向前的脚步顿了顿,反手将办公室的门拉得更开,没有合上。
陈韬进门就去翻找文档。杨星看着大开的门,冬天的风吹来有点冷。
更讨厌的是她就坐在门对角的椅子上。
‘万一要很久,我岂不是要感冒了。’两人本就不熟,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用脚挪门。
“嗒”的一声轻响。
杨星下意识擡头,撞见他眼底时,才后知后觉声音是文档夹与桌面的碰撞声——陈韬已经找到了。
“你……不用紧张。”陈韬笑着说,“我们好像还见过面呢。”
周遭气氛陡然暧昧模糊,杨星明明心跳已经乱了节拍,她却只是轻轻颔首,声音伪装得轻松。
“好像是面熟呢?不过陈工是刚来A城吧,可能你有见过和我长得像的人。”杨星眼神下意识飘开,随意附和道。
“是吗。”陈韬敏锐察觉出什么,主动收敛气场,语气温和地说,“麻烦重点跑一遍这几组,大部分异常数据已经标红,只要再整理一下,汇总后发给我就行。”
“好!”杨星接过文档夹。
她脚步一转,走得很轻,却比刚才还快了半分。
走回工位,多了的工作并没有让她感到不满。
李楠凑过来小声吐槽:“新来的组长也太故意了,都快放假了,还给你加活。”
李楠是杨星组里年纪最小的,刚大学毕业,正是活力四射的时候。
“哈,”杨星擡眼被她的语气逗得笑了笑,“时间空着也是空着,你放心,下次我就要问一问了。”
“来,我们一起看看!”李楠其实也挺无聊的,刚好她自信自己能力不错,有了乐于助人的底气。
…………
晚风吹过杨星额前的碎发,她骑着电动车,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出租房走。
街边的风景一帧帧往后倒退,她的神色很平静,打工人的平静。
杨星静静望着落地窗外,霓虹灯下的A城。白天被刻意压制的混沌突然开始天旋地转,“也许我应该去看看了。”
脑海里的画面开始闪现,白天陈韬的示好、组员的议论、过往的碎片,交织在一起,变得扭曲,“不是我的错……我没有在甩脸子……我有没有!”
电动车刚拐过街角,她好像撞倒了人。‘等等,这是幻想!’
杨星静静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我应该找个时间看看医生。”
时间缓缓到了公司今年的最后一个周末。公司发过了年货,最后的工资也打到了账户。
杨星该回家了,也买过了票。
她收拾行李的动作很慢,恍惚有一种平静的美。
衣物叠的比以往都平整,行李上放上年货,零零碎碎的东西。
杨星有意地遗忘了抽屉里压着的预约单,那是她看病的证明。
别去碰。
行李箱咕噜碾过新旧不平的水泥路,杨星下了出租车,回家了。
应该要进去的。
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明明不过一年,连门都褪去了记忆中的颜色。
家里没有人,杨星说不上高不高兴。
等了一会,杨星找了个凳子坐下。
“呀,你这个点回来啊。”妈妈从前门探出头。
“我找你阿婆她们聊天去了,”妈妈解释了一下自己不在的原因,说着接过杨星的行李箱,“……呦!还买了新衣服。”
“别动。”
杨星坐了一天车,人本就困倦,勉强抢过行李箱把里面的年货拿了出来。
她是不高兴有人碰自己整理过的东西的。妈妈见她这般也无所谓:“昨天你表妹走了,我连夜把屋子给整理出来了。”
杨星家屋子不多。农村自建房,爸妈一层,孩子一层。杨星小时候和姐姐住在一边,弟弟住在另一边。
等到姐姐嫁人了,杨星就一个人住着。后然她上了大学,寒暑假回家屋子里都堆着杂货。
于是,听妈妈说把屋子让给回来读书的表妹后,她心口一松,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现在杨星推开因为锈迹斑斑而臃肿的房门,一切都崭新干净又陌生。
桌子改了格局,柜子挂上了风景图,等等,“妈妈,姐姐放在衣柜里的衣服呢?”
杨星大喊了几遍,楼下的妈妈听到上来:“啊呀,你姐姐前几天回来拿走了。放这里也不能用不是。”
“不对,小时候的衣服呢?还有初中校服?姐姐带过去能干什么呀。”杨星盯着妈妈的眼睛,小声问道。
妈妈莫名觉得渗人,拍了下心口说:“拿去卖了,放着也占地方。”
“知道了。”
我知道了。杨星以为只要没有杂货,屋子依旧是那个屋子,结果是想当然了。
阳台的一角放着一株小草,桌子上摆了一个漂的铅笔盒。
表妹是一个很活泼的孩子。
手机震动时,杨星正在坐在床上刷手机,绿泡泡上是陈韬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一切顺不顺利?”
她手指点进屏幕,嘴角轻轻鼓起,“嗯!你呢?”
“我现在在公司加班。到家了就好。”公司的灯光打在陈韬的脸上,他坐在电脑桌前,屏幕上亮着她的聊天界面,算着时间,发完消息点回了工作页面。
电脑提示声响起,陈韬没有丝毫停顿,切换了界面。
他盯着那行简短文本,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悄悄放松,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星坐在床上,乡下冷得快,她随手抱起一个玩偶,下一秒就看到陈韬更新了朋友圈。
朋友圈上是一张拿着咖啡的照片,杨星看着有点眼熟的背景,“看来他还要再加上一会班,真辛苦了。”
配文:晚安。有一种反差的幽默感。她想,盯着照片里骨节分明的手,移不开眼睛。
“。”杨星越看越心虚,往后一躺,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转念一想:反正没人知道。杨星默默爬起来,给图点了个保存。
“我刚发的朋友圈,你看到了吗?是不是一看就是在好好工作?”陈韬又发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