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杨星抿唇思忖着怎么措辞才最平常，陈韬的消息，先一步又跳出来。
“你觉得怎么样？我特意找了个不错的角度？”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个表情包。
表情包里的卡通小人，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一副“我超厉害快来夸我”的样子。
“挺好的，看着就辛苦极了。”杨星被可爱得呼吸微顿，嘴角忍不住上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她无意间瞥了眼时间，才惊觉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不早了，你加班结束后要早点回家休息，别太累了。”杨星嘱咐道。
“晚安。”陈韬回复。
“拜拜！”杨星回了一个乖乖挥手的表情包，卡通小人晃着小手，软乎乎的。
明明只是普通聊天，却像被人轻轻抱了一下，很愉快。
直到躺进被窝，她还是忍不住感到欣喜。她没细想，就当自己交了个合拍的朋友。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因为杨星上了锁，没有人能直接进来。
外面妈妈的声音响亮，带着要来谈心鬼鬼祟祟的语调：
“快开门，我找你聊聊天。”
杨星起床，踩着拖鞋开了门。
妈妈进门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杨星关上门转身坐回了被子里。
夜谈开始了。
妈妈直接步入主题，“你找对象了没？有喜欢的人吗？是不是同事？是还没有……妈给你找一个，你喜欢什么样的？”
“去相亲见见世面，也好估估价，找个好点的嘛……”
“等等，我说我现在暂时不想相亲。”杨星打断了她的话。
“不去多见见人，怎么找对象。”妈妈语气突然变得温温柔柔起来，“怎么了，是有看上的啦。”
“不是。”杨星声音细弱，心里闷闷的，有点无力，又有点委屈。
“就是去见见面，谈不上不是也能交个朋友？”
“都大人了，也该多出去社交，那有现在还怕生的，听妈的。”
妈妈的话一句接一句，语重心长地劝着杨星，甚至很少见地和她说了那么多的话。
“我就是不想去！”杨星脑子一热，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你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你真是，”妈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话锋一转，“你工作不顺利了，诶，是不是有同事欺负我们家小女了？”
杨星心底的憋屈堵住她的喉咙，她无法自抑的哭了，泪水滑过她的脸颊。
妈妈伸手替杨星理了理被汗水淋湿的发鬓，“没事没事，不想去就不去。”
她自顾自的继续安抚，语气里全是体谅，但是杨星更加地痛苦。
“没有，对不起……我不想去。我要睡觉了。”杨星掀开被子盖住脑袋。
门轻轻关上。
夜色彻底沉下来，她没有开灯，怕被妈妈发现她还没有睡觉。
无力感弥漫，她蜷缩着身子，把脸埋进被子，无声哭泣。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是妈妈拆洗过的被子的味道，杨星开始怀疑，是不是她太矫情，太固执了。
没有答案。眼泪又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杨星蜷缩着睡去。
…………
杨星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硝烟味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她实在猜不透，为什么每年总会有人在过年前的清晨放鞭炮。
大概是各有喜好，杨星不能强求他们不要放鞭炮。他们起得早些便不会被吵醒，她熬得太晚，于是被吓醒。
蜷缩着身子一夜，杨星肩膀酸痛地起床。听着鞭炮声，眼神空了一瞬。
她起床后无事可做，老家也没有什么可以约出来的朋友。
随意坐起来，翻遍聊天框，发现没有人找她。
‘明明没受什么大委屈，却总在一个人的时候难过。’杨星想，‘像我这样的人，活得很痛苦呢。’
过年总要走亲戚的。杨星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羽绒服包裹着身体。
长辈们的寒暄格外相似，问学业问工作，最后开点婚姻的玩笑。
想起妈妈从前念叨着的琐碎不满，杨星的目光随着招呼和他们一一对应。
即使现在的杨星知道只是些小事上的摩擦，她还是抿唇笑得分寸，不敢太真，也不敢太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杨星昨晚特意设了震动提示。
她垂着眼。
陈韬发来的一张照片：看，昨天和你说的，我养的小狗。
是一只趴在地上发呆的小金毛，圆头圆脑。
杨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扬起来，发了个羡慕的表情包。
‘小狗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五，我领养它的时候它才五个月大，名字是纪念。’
陈韬又发来一张照片：小五耷拉着脑袋走进航空箱。
杨星想起昨天陈韬和她提起过今天的行程安排。
几乎是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回道：‘小五是要去体检吗？’
马上，陈韬的补充紧跟着弹出来：你看，小五知道要去体检，一脸的不高兴。
杨星盯着屏幕：完蛋，是不是显得太在意了。
她顿了顿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再发消息。
陈韬：你记性好好！
陈韬：我都差点忘了。
杨星松了口气，还没有从窘迫中缓过神，便看到陈韬发来的下一句——
“小五以为自己要逃过一劫了。”
“摸摸小狗。”杨星回道，笑弯了眼。
客厅里的喧闹像一层虚浮的热气，杨星坐在角落，无聊地转着手机。
本来可以忍受得无趣被和陈韬的聊天衬托得忍受不了。
‘我该走了。’杨星想。
和妈妈打了个招呼。得益于以往的乖巧形象，妈妈自动给她找了解释：“是身体不舒服了？不舒服就回去吧。”
没和其他人打招呼，也没告别，杨星默默离开，轻轻带上门。
没有人发现杨星的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关闭了喧闹，杨星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走着。
走在回家熟悉的巷子，迟来的寂寞却把她包围。
杨星抽出手机，脚步没停，聊天框里又有新消息。
陈韬：小五知道在补打疫苗，以前都很闹腾，现在却安静得坐着。
杨星：你应该摸摸它，它很勇敢呢。
手机又是一震，这次杨星慌了神。她盯着视频通话，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乡下的街上避免不了泥尘，如果被陈韬看了去。她想了想，心一横，大咧咧地跑进路灯底下。
杨星擡手拢着头发，通话接通，下一秒她的眼前就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扑满。
小五耳朵软乎乎地耷拉着，尾巴摇得轻快，一下一下，带着毫无保留的热情。
小狗不知道手机对面是谁，只愉快地那脑袋轻轻蹭着手机镜头，鼻尖看着湿漉漉的，让人瞧着心软。
接下来，陈韬的手出现在画面里。修长的手显得小五格外可爱，手轻轻落在小狗背上，顺着毛慢慢抚摸。
背景音中陈韬说：“小五刚刚被奖励了一个小玩具，现在很开心，你看……”
小五舒服得眯起眼。接着视频角度动了动，露出了藏在小五金色光滑的毛发下，一个胡萝卜样子的磨牙棒。
陈韬掏出小五的玩具，一边抚摸一边逗弄它。
沉默在视频里飘了几分钟，杨星安静地欣赏小五的胡萝卜抓捕计策。
小五抓得急了，露出陈韬的侧脸。宠物医院的光影打在他的脸上，显得宁静。
杨星的脸色不知怎的变得红润。
“……等放假回来，要不要见见它？”陈韬像是随口问道，声音很轻，混着小五舒服的呼噜声，顺着听筒装进杨星的心底。
见小狗，在哪里见？公司……还是家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杨星掐灭，她望着屏幕里陈韬看起来正直的侧脸，张了张嘴，答案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