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啊！”杨星没有怀疑，答应了下来。
视频里，他垂着眼逗狗，嘴角偷偷上扬。
陈韬手挠着小五的下巴，动作没了刚才的稳当，又轻又急地胡乱揉着狗头。
小五被摸得懵懵的，嘴上欢快得叫起来。
“呜呜汪！”
“你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吧？”杨星望着屏幕，语气轻松。
陈韬抚摸的手一顿，临时的借口没来得及编圆，只是说：“现在是在等疫苗观察时间……”
杨星懂了，人打疫苗需要时间观察过敏情况，小狗当然也需要呀。
她看了眼时间，手指摸过手机背面，顿了顿，道：“疫苗观察时间差不多到了吧，要不然我先挂了，不耽误小五回家。”
不想耽搁陈韬的时间，她先一步退让，心里觉得陈韬大概是不好意思主动挂断。
于是，她又说：“我也要回去了。拜拜！”
“好。路上小心。”陈韬笑着说。
杨星看着对面安静的他，忽然开口：“小五。你的小狗好可爱！”
陈韬摆正相机，视频对面显示出他认真的神情。
杨星没看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要记得你答应过的话，我放假回去后会找它玩的。”
顿了顿，像怕太郑重，又笑着说了句：“你别忘了哦。”
视频挂断。
杨星收起手机，走着走着，脚步忽然轻快。
不由自主地几小步踮脚跳了几下，像踩在很软的风中，是藏不住的开心。
她自己愣了愣，无奈地笑了笑。
视频另那头，挂断后陈韬立刻抱起小五。没出声，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金毛里。
…………
隔天便是新年。
回来的这几天，杨星睡了饱觉，起得也就晚了。手机在床边响起，是妈妈打电话来问：“你现在起了吗？要不要来庙里拜一拜？”
“你在哪里……你，你们现在是在庙里了吗？”杨星还带着睡意的脑子被迫清醒。
寺庙离家不远，走路过去却也要几十分钟，等杨星匆匆过去，爸妈也要收贡品了。
其实让爸妈等一等，也不是吧可以的。可杨星却不想。
回想起被窝里睡眼朦胧的时候，杨星确实听到了一些细碎又热闹的声响。
爸妈收拾东西的叮嘱声，弟弟漫不经心地应和声，锁门的动静……
‘是我的错，我起晚了。’
杨星闭上微微发酸的眼睛，声音刻意带了点无所谓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忙吧。”。
“不想来啊，那你就不用来了。”妈妈语气平平，想是猜准了女儿不够勤快，紧接着说道，“家里饭还没弄，你起来对付着弄一些，我们回来还要吃放。”
“我不太会。”杨星坦诚地说，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软，也许是在撒娇。
妈妈的声音从以往聊天时的高昂变得低沉，她抑扬顿挫道：“我天天给你们做饭，打扫屋子，我难道不累，就今天你帮着做一下，懂事点。”
“我等会去做。”
挂了电话，杨星没有愣多久，默默爬起来，掀开被子。
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失落，杨星只是心里闷闷的，她自己也闹不明白。于是，‘大概就是今天运气不太好吧。’
早上的时间就这样一半一半地过去。
不认识的亲戚从庙里祭完祀，赶巧一道来家里闲聊，一群人坐在后院晒太阳，说话声响亮。
乡下的院子连着厨房，隔着厨房的玻璃窗，杨星能瞧见他们，也能听见他们。
她一个人在厨房忙活，随意转着刀，跟着网上教程，排列组合着不出错的食材。
看着半成品，杨星默默想‘这应该也算得上会做了。’
亲戚先往厨房看了看，笑着向她的妈妈夸道：“星星现在是真贤惠，又会做事又懂事，说什么现在的职场女性都不会做饭，难得。”
杨星没应声，住这里的人都知道屋里的人听得见。
她只低头翻着锅里的菜，想‘万一菜把人毒死了，是阿姨先翻车还是我先翻车了。毕竟我真没说过自己会做饭。’
话题很快转到各家孩子的学习上。
亲戚叹了口气：“现在小孩真难管，打也打不得，学又学不进去，我都累得不行。”
亲戚吐了一嘴瓜子，压低声音问：“诶，你儿子是不是也要高考了，找补习班了吗？”
妈妈立刻接了上去，语气里是真情实意的认同：“可不是嘛，当妈的哪有不辛苦的，特别是老小天天想着去哪里玩，人是聪明的，成绩就是没有他姐姐成绩好。”
亲戚一脸你还不满足的表情，笑着看向妈妈：“你就享福了，星星学习好又省心，更不要说长得漂亮，以后多半能嫁个有钱人，还能帮衬你。”
后院里杨星的妈妈笑得轻松，愉快地回道：“她？我都不用管，自己就懂事了。学习什么的都不用我操心要不要去花冤枉钱，上那个什么补习班。”
“哈哈。”后院一片欢声笑语，过年了人总变得愉快。
火没停，杨星一下一下翻炒着青菜，看着叶片在热油里慢慢蜷缩、发蔫。
她就那样看着，动作机械而平稳，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是心底第一次清晰地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偏差。
那个在妈妈嘴里——那个养育三个孩子，身材走样，辛苦到撑不住的母亲，那个需要她听话懂事，减少负担的母亲，此刻坐在后院似乎很高兴，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自得。
杨星的头脑被千万种想法充填，呼吸被迫停下来去倾听她的内心。
‘所以一直是我在自以为是吗？’
‘为什么那么难！那么难！听懂他们的话。杨星你好傻，真的好傻。’
‘让一切都过去吧！是我想太多了。’
‘我总是这样乱想！不……是我的错。’
‘……’
杨星双手扣紧盘子，光滑的表面上，她感受着上面的颗粒被自己一点点硌紧掌心。
“饭做好了没？”爸爸从房里头探出声，懒散着语气，有点不耐烦。
“快了。”杨星小声说。
爸爸似乎没有听见，看到杨星直接说到“怎么是你在煮饭？你妈呢？”
杨星不应声。爸爸接着说话：“哦，是你妈让你煮饭吧。”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会杨星，不一会开心地说：“你以后老公有福了，老婆又能做饭又能赚钱。”
“别看我！”杨星小声而急促的喝道。
“我是你爸还不能看看你了？”爸爸连立即沉了下来，理直气壮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说女儿大了，脾气也大了，骂不得夸也不得。”饭桌上，爸爸向妈妈抱怨。
杨星家的饭桌上孩子们是沉默的，大多数时间是大人在讲话。
因为爸爸不常回家，所以大部分时间是妈妈的独角戏。
但是现在爸爸回来了，独角戏就变成了双簧。
杨星看着对面弟弟一如既往的沉默。
什么话都过不了她的耳朵，她只是垂眼小口吃着米饭。
“你都快十八了，也要管管姐姐。”爸爸和弟弟说着话，“管不了还打不了，你以后可是当家的！”
杨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看着弟弟，他还是在沉默，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凭什么！”她叫道，心里一阵荒唐，“不要说他，就是你，你敢打我一下我就一定要把你送进去坐牢，你以为你是谁？！”
不过是一个，一个从来不在家的陌生人。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爸爸忽然笑了，笑着说：“那你妈可以打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