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杨悦下意识摸了摸轻微隆起的肚子，“孩子都要生了，说不幸福怎么可能呢。”
“大家都是这样的。生活在一起，不吵不闹，有饭吃，有地方住，我也马上就要有孩子了。幸福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她摸肚子的手紧了紧，对将要到来的小生命，既有期待又隐隐有几分不安。
杨星和杨悦提及自己昨天在饭桌上发生的事，“我不清楚他们是怎样想的，我害怕了，姐姐。”
杨悦了然，忽然反问：“你觉得大人全是大人吗？”
“什么意思？”杨星摸不着头脑。
“我的意思是爸妈其实都是小孩，做着和其他人一样的事，”杨悦说，“他们不愿意去多想，就像玩游戏，自顾自的随心所欲，自己也不清楚伤害了人。”
“所以他们不清楚吗？可是我受伤了，姐姐。”杨星声音发颤，忽然想哭，连忙擡眼把泪憋了回去。
杨悦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突然明快道：“啊呀，小星。你看我，我现在就讨厌他们，所以才不回去过年。等他们反应过来，我才理他们。你觉得我过不过分？”
“不过分，没有关系的，姐姐。”杨星下意识肯定杨悦，不希望她难过。
“这就对了。”杨悦一只手摸着杨星的头，另一只手拿过湿巾给她擦了擦眼睛。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是不是轻松一点，不害怕一点。”杨悦说着给杨星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杨星嚼着巧克力，像是想通了什么，看着姐姐洒脱的笑容，点了点头。
“你好厉害啊，姐姐。”她感叹道。
“我厉害什么嘛。”杨悦笑着摆了摆手，“你从小成绩就好，现在也能在大城市公司上班，周围女孩子谁不羡慕小星你呀。”
杨悦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夸奖，杨星想起姐姐高中没有读完，心底往下沉。
“姐姐，你……”杨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姐姐你其实成绩也挺好，说姐姐的成绩其实够得上本科。
姐姐辍学打工，真的是自愿的吗？这整件事，杨星都在爸妈口中听说。
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那年杨星初三，是在拼尽全力地为了证明自己不比男生后劲差的时候，记忆里只有说不清的试卷。
她难过地看着姐姐，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是被爸妈不允许读书吗？”
杨悦看着妹妹像是一只敛着爪子的幼猫，噗嗤一笑。
她轻轻向杨星摇了摇食指，接着语调轻快地说道：“这是我的决定啦，你看你又自责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屁孩呢，别多想呀。”
“本来我的成绩就不好，爸妈也不会愿意给我每年花个几万上私立大学。我还不如自己先攒攒钱，然后自己报个职业学院。你知道的，我喜欢烹饪做点心。”
厨房里响起滴滴声，杨悦像是想起什么，起身回头嘱咐道：“你先坐一会儿，等下我们先吃早饭，然后再出去玩。我们这块风景都不错。”
杨星点点头，整个人放松下来。
南方过完年的后几天是旅游高峰。文化大街上人流如织，一个家庭要跟紧了才不容易走散。
杨悦紧紧抓住杨星的手，带着她穿过一家家装饰别致的店铺，中途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风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
一路往里走，终于遇到糖炒栗子的店，杨星连忙去买。
她低头剥着糖炒栗子，剥几个，递给姐姐几个，自己再吃几个。
走到转角，忽然见到一个蛋糕店，暖色调的与周围古风的环境奇妙地融为一体，只是挂着已经转让的牌子，还没开业。
“呐，惊喜。”杨悦忽然擡手向这家店指了指，语气轻快。
“年后装修加跑转让合同，大概2个多月，这家店就归我了！”杨悦笑语盈盈地望着杨星。
“以后不想上班了，就来我这，我来养你啊。”
暖意在心里流淌，杨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一个激动抱着姐姐：“姐姐，你真的很厉害！”
玩到了下午，她们决定去中心湖看一看。湖边的走道上，杨悦拉着杨星边走边聊。
看湖里的黑天鹅。在郁金香花丛里合照。看柳树看亭子。
玩累了就往回走。
杨悦只是一直牵着妹妹的手，慢慢地走。杨星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听着周围远处熙熙攘攘的笑声，这一瞬间她不再觉得孤身一人了。
暮色漫上来时两人回了姐姐的家，晚饭是姐夫在家做的，味道不错。中途妈妈打来一通电话，语气说不上温和，可能顾忌周围可能有姐夫，草草问了几句就挂断了。
……
等到睡觉时间，姐姐给杨星收拾了一间客房，杨星进去就坐在了床边。
李向阳过来敲门，脸上带了点局促，讪笑道：“你姐姐在洗澡，叫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哦！好的。”杨星不解他为什么那么不自在，自己也莫名尴尬起来，忙点头接过李向阳手上的东西。
是一次性洗漱用品，还有姐姐新买的睡衣裤。
在下午妈妈打电话‘问情况’后，杨星决定再住一晚。
‘没办法，这是乖孩子的特权。’杨星内心自嘲道，‘离家出走都是别人的错啊。’
就像打电话时，妈妈的第一反应不是杨星早上就不见了，是不是生气跑了。而是，杨悦带坏了杨星。
当时，杨悦坐在她旁边，没事人似的笑笑，反过来安慰起杨星。
“别往心里去啦。说是听不进去的，跟她较真是较真不过了，别累着自己。”
杨星听了觉得不对，打开聊天框，看见妈妈发来的五百块钱：快去买点东西，什么都不带点，还赶早去麻烦人家，你真好意思啊。
她猛得卸了心气，向杨悦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回忆着白天的经历，杨星洗漱完熄灯躺在床上。
手机的亮光照在她的脸上，屏幕显示着聊天框。
白天拍的照片因为当时的快乐被发在了朋友圈。此时，闲下来的她在一个个回复着同事发来的慰问。
没有想过会有那么多人关心的杨星，体会了一把痛并快乐着。
忽然一个置顶的聊天框长出红点，是爸爸发来的消息：明天必须回家。姑娘家的过年住姐夫家像什么话。
轰隆一声闷响，杨星下意识关上手机，她回忆起晚上李向阳躲闪的眼神，一阵恶寒席卷全身。
‘难道他们是在怀疑……！这不是在造谣吗？造女儿的谣吗？’杨星内心理解不能，满心的憋闷堵得喉咙发痛。
手机再一次震动，她看着21 ：51下显示是陈韬的消息。突然有了种男女有别的感受，想了想，只当自己先睡了，明早回吧。
刚无力躺回，想起刚刚回了其他同事，万一陈韬问起他们都有回复，自己却没了。于是又窝囊得坐起来，搜索起有哪些不尴不尬的表情包。
杨星查的认真，手一滑，晃眼点出个表情包：扣着鼻子的‘要你管’。
再看陈韬的消息：玩得开心吗？是在临海市吗？我记得周围有家小饭馆，亲民味道也不错，你需要推荐吗？
杨星看着陈韬缓缓打出的“？”。默默又发了个表情包：啊呦发错了，不二家小人。
紧张地等了一会，陈韬：判处死刑，不二家小人。
杨星也不紧张了，打字道：“你偷人表情包！”
“你都发给我了，我当然要收藏啊。”
杨星盯着这行字，想象着他说话的样子，小声嘟囔了句“理直气壮。”
杨星：那你也给我一点你的表情包。
陈韬：[二哈吞月][脑子发芽][大海啊我的泪]……
“噗！”杨星翻看着笑出了声。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杨星将要把手机放在枕边，客厅里传来姐夫压低声音和姐姐说话的声响。她走下床想要推开门，脑海里忽然想起姐夫敲门时躲闪的眼神，心里无力地发沉。
客厅里声响字句模糊，杨星却没有勇气去听清楚姐夫在和姐姐说什么话。或许是聊孩子吧，她转身去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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