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
石安交完卷，在教室门口等江灵，百无聊赖中，她瞥见楼梯口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把衬衫袖子卷起，白皙的手臂裸露在外，腕线清晰，抱着一个篮球，举步生风地走来。
朝着石安的方向，他干嘛？来找她的？她要打个招呼吗？
刚刚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其实她现在还不是很想见到他。
“嗨。”何煦先一步朝她招了招手，没有了中午跟她说话时拘谨的神态。
这人还真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嗨。”她淡淡道。
“你们班怎么没来上体育课，林以轩在教室里吗？”他仰着脖子往里面张望着。
原来他是来找林以轩的，他们是朋友？
“不在，我们刚数学考试，他提前交卷出去了。”
“哦哦，谢啦，你也交卷了？”
石安点头。
“那……一起走吗？”何煦微微俯身，与她平视，他的眼睛太干净了，清澈明亮，石安仿佛还能看见在他身后的尾巴翘得高高的，甩个不停。
“不用，我等人。”
“那我先走了，拜拜。”招了招手，又步履生风地去了。
*
等到江灵出来，她们挽着手走到操场，九月初，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头顶，逼得人睁不开眼。
“今天的卷子挺难的，刚开学这个李老师就给我们个下马威，真不厚道啊。”江灵抱怨着。
“你做得不也挺快的？”
“我那是做不下去了，教室里实在闷的慌，还不如来操场透透气。”
石安见她穿着长袖校服衬衫，脸上还挂着几滴汗珠，皱了皱眉，“你怎么还穿长袖，今天这么热。”
“啊，我短袖掉了两颗扣子，还没补好呢，最近只能穿长袖了。”
“哦。”石安没多问，“那你要不要把袖子卷起来？我看你出了很多汗。”
说着就伸手想要帮她去挽袖子。
“不用不用不用，我一点都不热！”她急忙把她的手撇开，一双大眼睛慌乱地瞟来瞟去。
石安怔了一下：“好吧，那我们去那边树底下挡挡太阳。”
她们走到树荫下，那边已经坐满女生，陈嘉妮朝她们招招手，“欸，江灵！这边还有个座位。”
凑近一看，还真是只有一个空位了，石安跟陈嘉妮不熟，自然不会给她留座位。
“啊，石安你也来了。”陈嘉妮明显慌张，忙站起身，“没事，那我陪你们一起站着好了！”
“真够意思啊。”江灵轻撞她肩。
陈嘉妮对她挑挑眉，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女孩们风铃般的笑声漾开，使得这闷热的天气都变得轻盈。
“欸，今天我们跟9班上同一节体育课。”陈嘉妮冲对面擡擡下巴，“那边打篮球的。”
只一眼就能看到那个过分招摇的男生，他打篮球时，前额碎发微湿，他擡头往后一撩，阳光渡上，发顶又变成了金黄色，侧脸线条俊朗，接过球时，对旁边的人绽开一个爽朗的笑，洁白小巧的虎牙若隐若现。
石安举目眺望一眼，又匆匆撇开，有点烦，为什么总一眼就能看见他？绝对是因为他太张扬了，好看的人石安不是没见过，石墨临就是，她从小看到大。
刚刚降下去的暑气又变得躁热起来，她攥起校服领口轻轻扇着。
坐在树荫底下的女生们掀起一阵骚动。
“啧啧啧，方圆十里的妹妹们要小心了。”陈嘉妮感叹，“说真的，什么时候何煦能对我那样笑一下，我什么都招了。”
石安被她逗笑，她有点儿羡慕何煦的耀眼，陈嘉妮的坦率。
“啊，石安，我第一次见你笑。”陈嘉妮倏然转头看向石安。
她目光炯炯，盯得石安有些不好意思，马上收起嘴角。
“咳咳，别看了，我还在这呢。”江灵抱臂佯装生气，挡住陈嘉妮视线。
“干嘛，你怎么摆出一副正室姿态。”
江灵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好好不看了不看了。”陈嘉妮摆摆手。
石安看着江灵，脸上笑意再次绽开，只觉心底一块空荡的位置似乎被慢慢填满。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江灵的陪伴和吵闹，没准，她们真的能成为好朋友呢。
*
下午最后一节课，原本还是烈阳高照的艳阳天，此刻却蓦地暗沉下来，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沉闷，潮湿，比起被烈日的拷打，石安还是更讨厌下雨天。更何况她今天根本没带伞。
同学们纷纷往窗外望。
“行了，别看了，最后一节课还坚持不住吗。”老师在讲台不耐烦道。
下课后，因突如其来的雨天，同学们都在互相借伞，或一起回家。
“安安，你带伞了吗？”江灵放拿出手机，“我家离学校挺远的，我准备打车回去，要不我把我的伞给你？”
“真的吗！太感谢了……”石安站起身，双手接过这份好意。
“跟我说什么谢谢，你也早点回家嗷。”
石安乖巧地点点头。
雨太大了，石安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在书包里胡乱翻了翻，拿出水杯想喝口水，水杯是空的，又起身去接水，在走廊里走了一圈，大部分高一高二的学生都走了，只有对面高三教学楼还灯火通明。
她最后回到座位，决定把手头两套数学卷写完了再走。
“这么用功啊。”头顶熟悉的男声响起。
她擡眸一瞥，又是林以轩。
“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哦，我打算去办公室问李老师小测成绩，你去吗？”
“成绩出来了？”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不了，明天知道也是一样的。”石安低下头，手中笔不停。
没劲，林以轩挎上书包走了。
石安放下笔，捏出一手的汗，她才不会去呢，要是成绩没出，白走一趟，要是成绩出了，她没他考得高，免不得一番嘲笑。
虽然她把最后一题做出来了，但万一前面小题有失误没全对呢？
叮零零——高三的晚自习也结束了，此时天色全暗下，雨还是没有变小，风吹的树叶哗哗作响，影影绰绰间，能在树影后看到一个小光点。
石安开始理书包，拿上了江灵给她的那把大伞。
雨水打进楼梯地板，“渐渐”地响，校园里人渐稀少，对面高三的学生正稀稀落落地下来，她放缓了脚步，余光瞥见对面楼梯上的男生，他的镜片似乎起了雾，摘下来擦了擦。石安记得，他今天也没带伞，她早上出门前在玄关处看了一眼，他们的两把伞都安静地挂在那。
三楼，二楼，一楼，他和同学说着话，走得慢，石安跟随他的脚步，走得更慢。
终于到了一楼，他和同学互相道别后，站在保安亭下，拿出手机，男生宽大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有些孤寂。
没人借他伞么？
石安撑开雨伞，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踌躇着怎么开口。
口袋里手机铃声倏然响起，她急忙拿出来接听，“喂？”
“安安？”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和身后女生的声音重合，石墨临惊讶地转过头。
她愣住，亮屏一看，哥哥的来电。
石墨临笑了，挂断电话，“我没带伞，不介意的话……”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一起回家吧。”石安说。
“好。”他前进两步，钻入她的伞下，“我来拿吧。”
石墨临忽然靠近，两人肩并肩挤在伞下，伞内空气瞬间变得逼仄潮热。
石安也顺势把伞柄递了过去。
“你…给我打电话干嘛。”她问。
“雨下那么大，想问你安全到家没。”
“哦。”
“没想到你还在学校，今天怎么那么晚下课？”他偏头垂眸看她。
“我想等雨小一点再走，就在教室写了作业。”石安避开视线道。
女孩身型纤小，随意用发圈绑了马尾，刘海鬓角撩到耳后，站在她左边，往下俯视，可以看见她耳朵上的一颗小痣，顺着往下看，她的脸型好像又削瘦了些，下巴更尖了。
“安安，最近晚饭都有好好吃吗，怎么觉得你又瘦了。”石墨临皱眉，他上完晚自习后，会在外面解决晚饭或者点外卖，回到家一般都看到石安紧锁房门。
“有时候在楼下吃，有时候在便利店买点面包饭团什么的填填肚子，不是很饿。”
“今天我给你烧饭吧。”
“不……”
“不要拒绝我。”石墨临倏然停住脚步。
石安也仰起脸仔细看他，斜上方的路灯渡下一层暖光，男生的五官硬朗，可那双眼睛是柔和细腻的，同时也很认真，让人…无法拒绝他。
她忽而擡手摸过他的眼镜。
即使没有触碰到皮肤，石墨临也感受到女生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有一瞬看不清，不敢动作。
“你眼镜上有水珠，不会看不清么。”石安垂下手，随口问道，她漆黑的瞳孔乖巧漠然，好像只是顺手而为。
石墨临松了一口气，头顶雨水打下的闷响，人群踩过水坑的踢踏声，他均匀的呼吸，一瞬间都重新运转起来。
“戴眼镜，难免的。”
石墨临是在初一时开始戴眼镜的，度数不高，石安不喜欢他戴眼镜，觉得会挡住了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
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偶尔雨天打雷时，她害怕一个人，就会到哥哥房间一起睡，她躺着面对着石墨临，中间隔着一个玩偶，挡住了半张脸，她就静静地看着他的闭着的眼睛，在心中描眉他的样子。
黑暗中他缓缓掀起眼皮，微弱月光下，石安双眸水灵灵的，觉得她呆呆的样子好笑，石墨临嘴角微微弯起，眉眼柔和，“快睡觉。”
石安乖乖点头，还是睁着眼。
“快闭眼。”
“你先闭。”
他闭上眼，还是笑着，“明天自己一个人睡。”
石安乖乖点头，但他看不见。
“知道了吗。”他又睁眼问。
“知道了。”
“不怕，睡觉吧。”
石安伸手抱紧玩偶，把脸埋进去，笑着入睡了。
……
“安安？”见石安发愣，石墨临轻唤了声。
石安不自然地抿抿唇，“快走吧。”
*
此时林以轩正从一楼办公室出来，擡眼就看到前面校门口不远处的石安。
他撞撞旁边何煦的肩，“我们班数学测验成绩出来了。”
“嗯，怎么样。”何煦漫不经心道。
“她挺厉害啊。”林以轩擡擡下巴，示意他看前面共伞的二人。
何煦擡眼望去，看到石安的侧脸。
“嘶——她是挺厉害的。”
“你觉得…我和她身边那个男生，孰美？”何煦抱臂看他。
林以轩： “？”
何煦：“原来她不喜欢我这种顶级帅哥，是因为喜欢禁欲系眼镜男。”
……
何煦：“怎么？你刚不是也说她厉害？”
林以轩：“…我说的是今天数学测验成绩，她又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