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璋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下来。
萧潇啊地尖叫一声。
一道黑影从萧汐身后闪出来。
黑衣蒙面,腰细腿长,一看就是个女的。
沈承璋下意识往前一挡,把萧潇挡在后头,嗓子压得又低又沉:「你什么人?要钱?」
那黑衣女子纹丝不动,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
三息之后,她擡手摘了面巾。
面巾一落,露出一张秀丽绝美却冷到骨子里的脸。
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眉眼间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她开口,嗓音冷得跟刀片子刮似的:「你是?」
沈承璋盯着她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咽了口唾沫,「大雍二皇子,晋王。」
话音刚落,那女子收剑。
动作干脆利落,剑入鞘一声咔嗒。
扑通,单膝跪地。
「奴婢护国公主麾下贴身女卫宋檀,参见殿下。」
沈承璋一口气差点没续上来。
他长出一口气,后背都湿透了。
大雍外派亲王都有自己豢养的私部,
他姐在外带兵多年,手上果然也有底牌。
他抹了把脸,声音还有点发虚:「你是……姐姐的人?」
宋檀垂着头,嗓音还是冷,但语气恭敬了许多:「公主已经连夜入京面圣,特派奴婢提前来王府护卫殿下周全。」
沈承璋点点头,回身指了指萧潇和萧汐,「这二位是孤的王妃。」
宋檀赶紧又磕了个头:「奴婢冒犯殿下与王妃,罪该万死。」
萧潇裹着被子缩在床角,脸都白了,死死拉着被角不放。
萧汐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眶红红的。
沈承璋看了看她俩,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宋檀,脑袋里嗡嗡的。
姐回来了?
好事。
但这女护卫是怎么悄没声儿摸进卧房的?
要是刺客……他脖子后面一阵凉飕飕的。
他深吸一口气,冲宋檀一摆手:「先起来吧,有话慢慢说。」
宋檀起来站在一边。
沈承璋往外面喊道:「给孤更衣!孤要入宫。」
府上立马鸡飞狗跳。
萧潇裹着被子探出半张脸,「要不要给宋姑娘安排住的地方?」
沈承璋正被萧汐伺候着套袖子,点点头,「安排,必须安排。」
「后院空房多,你先挑一间。」
宋檀忽然开口,「房间可能要多准备几间。」
沈承璋手上动作一顿。
萧潇也愣了。
宋檀转身推开房门。
外头院子里齐刷刷跪着一片人。
黑压压十五个,全是短打劲装、腰悬短刃的年轻女人。
沈承璋瞪大了眼。
刚提上的裤子差点又掉了。
他咽了口唾沫:「这……都、都是姐姐派来的?」
宋檀一拱手:「公主麾下暗卫十五人,奉令入府护卫殿下。」
萧汐小手一拍,「哇!这么多姐姐!以后府上更热闹了!」
沈承璋:」……」
这丫头倒是心大。
宋檀擡头冷冷扫了萧汐一眼。
萧汐立马缩脖子,往沈承璋身后一藏。
」我错了。」
沈承璋拍了拍她屁股:」知道错就行,别惹她。」
随后他对外吩咐。
」备马,更衣,入宫。」
……
不久之后。
沈承璋穿戴齐整,赶到宫中。
重云殿外,内侍尖着嗓子:「晋王殿下,陛下召见。」
沈承璋深吸一口气,擡脚迈进门槛。
殿内气氛比他想的沉。
皇帝和皇后并肩端坐主位。
左手边跪坐一溜度支部的官员。
右手边,跪坐着一个穿玄色官袍的女子。
她身姿笔挺,眉眼间一股子英气。
相貌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
她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往那一坐,竟比满殿官员都压得住场。
沈承璋心头一热,脱口叫了句:「姐?」
那女子擡眼看他。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没等他再开口。
上头王皇后忽然冷笑了一声。
「晋王殿下,还不参拜陛下?」
沈承璋心里头骂了一句。
但还是挤出一个笑上前,撩袍下拜:「儿臣参见父皇。」
又转向王皇后,拱了拱手:「见过皇后娘娘。」
话音刚落,沈司月忽然站起身。
」父皇,臣女从江北赶回来,带了两万将士风餐露宿南下平叛,如今度支部居然说没钱?」
她擡眼扫向度支尚书。
那尚书名叫杜崇,五十来岁,一脸无辜,躬身道:」公主殿下,近年国库空虚,度支部能凑出这笔饷银,已是竭尽全力了。」
沈承璋在边上听着,差点没忍住笑。
竭尽全力?
度支部,就是户部。
大雍赋税哪年不是往上涨?
税收都去哪儿了?
他瞅了眼杜崇那副忠厚老实的面相,心里门儿清。
这人怕不是皇后的一条狗。
王皇后端着茶盏,假模假样叹了口气:」司月,国家不幸,你不是不知道,南边蝗灾,西边旱灾,北燕又年年南下……」
她嘴角压了压,接着道:」要不……你们姐弟,先缓缓?」
沈司月瞥了她一眼:」缓缓?皇后娘娘是说,让那两万将士,先饿着肚子等?」
满殿静了一瞬。
沈承璋眼皮一跳。
好家伙,自己这姐姐是真敢说。
半点面子不给。
王皇后脸上的笑僵了半寸。
沈司月环视殿内,嘴角一扯。
「陛下,国库空虚,那就让大臣们捐呗。」
她话音落地,满殿官员齐刷刷低头。
沈司月嗤笑:「怎么?方才还嚷着为国尽忠,这会儿全哑了?」
王皇后慢悠悠端茶抿了口,眼角扫过满殿鹌鹑。
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杜崇赶紧打圆场:」公主殿下息怒,度支部确实,确实捉襟见肘。」
沈司月斜他一眼:」捉襟见肘?杜尚书,你府上上个月刚在城东买了三进宅子吧?哪来的钱?」
」这、这……」
杜崇额头冒汗,结结巴巴:」那是老臣、老臣夫人的嫁妆……」
沈司月嗤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身朝皇帝拱手。
」父皇,南下平叛,粮饷不足,这仗没法打。」
皇帝干咳一声:」爱女辛苦……那,那粮草的事,让璋儿多上心,你们姐弟同心,其利断金嘛。」
沈承璋:???
皇帝皱着眉,左右为难,看向王皇后。
她笑吟吟开口:「司月,你们姐弟难得相聚,先下去歇着吧,粮饷的事,容后再议。」
沈司月忽然开口。
「父皇,军国大事,岂容儿戏!」
「两万将士等着粮草,度支说没钱就没了?」
「那臣女回去就说,是朝廷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杜尚书担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