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文华殿的朱标并没有见到小朱棣,问了内侍,得知是被马秀英派人给接走了。
对此朱标也是感慨。
老娘一片苦心,未雨绸缪啊。
洗漱完靠坐在床榻上,朱标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另一世的家人,甚至开始猜想既然自己占据了原身,那原身呢,会不会占据自己的身体?
这种情况若是真的发生,用科学该如何解释呢。
胡思乱想。
朱标就是在胡思乱想,他睡不着,精神头好得不得了。
毕竟穿越过来的这两天比他前世四十年都要精彩的多。
他见到了很多只存在历史书上的传奇人物。
看书时不觉得什么,真正和这些人在一起才能感受到。
他们不是史书上的文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情感。
有好的地方,也一定会有坏的地方。
自己的老爹才刚刚当上皇帝,还没有在权力的薰染下变成那令人谈之色变的独夫暴君。
老娘母仪天下,所作所为都出于一颗善心。
名帅良将大多率真,是草莽汉子。
李善长为人谨慎,自己在他身上能嗅到熟悉的官僚味道。
至于那刘基,神叨叨的,永远一张死人脸。
还有那小朱棣,就是个孩子,呆萌呆萌的。
那自己呢?
这两日的表现应该还算可以吧。
待人接物,说话作答。
朱标想着这些人和事,想着自己,迷迷糊糊中总算是进入睡眠。
做了一个长梦,梦中前世所有遇过的人,哪怕已经记不起的人都浮现出来,走马灯一般过了一遍。
这让朱标惊坐起,呼呼喘气。
看向窗外,天还没亮,黑沉沉的。
再想睡,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起身,披上一件袍子。
寝宫内有两个暖炉,因此没有太多凉意。
朱标点燃灯火,动静引起外面内侍的注意。
两名宫娥推门而入,福礼。
「太子殿下金安。」
朱标看了一眼,两个小丫头冻得瑟瑟发抖。
「你们在这屋内待着暖和暖和,外面还有人没,都进来待着吧。」
又有两名小太监入内。
「多谢太子殿下。」
几名巡夜的仪鸾卫经过看了一眼,向朱标行礼后离开,顺手关上房门。
按说这么冷的天,为什么内侍不在室内守着,又没有什么区别,何必在外面站着挨冻受罪。
这是马秀英的死命令。
老娘担心宫娥存了野心,夜爬锦榻。
毕竟朱标十三四岁,正是春阳盛起的岁数,哪有什么抵抗之力。
万一要是迷了进去,纵欲坏身还得了。
所以全守在外面,有仪鸾卫盯着。
谁敢夜闯,必遭惩打。
「桌上有点心,饿了的话自己拿着吃。」
朱标走向房中书架,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本宋史。
《宋史》是元丞相脱脱修撰而成,这脱脱绝对算是蒙元王朝能拿出手的一号人物,二十出头就当上了中书右丞相,同时也是《宋史》、《辽史》、《金史》三国史书的总裁官。
只不过最终在党争中失败,引鸩自尽。
四名内侍则围坐在一处火炉附近取暖,此刻窃窃私语。
「太子爷真是勤奋好学。」
「是啊,心肠也仁义。」
「长得也俊俏呢。」
「真替将来的太子妃高兴,那得是多好运的姑娘,能嫁这般郎君。」
「你这妮子思春了?去跟尚宫局的尚宫说一声,让她老人家放你出宫去。」
「要死啦你,我才不要出宫呢,宫里多舒服,有吃有喝的,还能伺候太子爷。」
他们的声音很小,可房间本就安静,朱标还是听到了只言词组,笑笑,又感慨。
如此看了约莫半个时辰,窗外已然亮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朱标做好书签起身,几名内侍赶忙凑上前来。
洗漱、更衣。
贴身太监侯泰此刻也赶了过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今日下午,刘基不会来了。」
朱标对负责自己起居安排的侯泰吩咐道:「午休之后,孤去城外林场,你和仪鸾卫以及工部说一声。」
「啊?」
侯泰愣住:「殿下去林场做什么?」
「那李敏昨日说孤的弟弟下午会去林场帮忙劈柴拾木,帮标营的工人运送取暖之物,孤身为太子,众皇子的大兄,难道不该以身作则吗?」
朱标对镜整理衣冠,挥袖:「就这么定了,你来安排和通知吧。」
侯泰作难道:「殿下是千金之子,国本邦基,这事怕是要和皇后殿下说一声。」
「孤回头亲自和母后说,省得你难做。」
侯泰忙跪地道:「奴婢怎敢置喙太子爷,奴婢万不是这个意思。」
「孤知道。」朱标扶起侯泰,笑着拍了拍后者肩头:「孤也是真情实话,绝无怪罪你的意思,你是孤贴身内侍,孤很多事都需你操持,辛苦了。」
侯泰遽尔泪崩,一时间泣不成声。
「走,给父皇母后问安去,抓紧把眼泪擦擦,不然父皇和母后该怀疑孤这个太子,欺凌你们了。」
走出文华殿,肩辇已经备好。
干清门处,宫禁太监见到朱标上前禀报。
「昨晚陛下醉酒,宿坤宁宫,现在还没有醒呢,太子爷且先回东宫,待陛下醒转再来问安吧。」
「无妨,孤候着。」
朱标往门楼内一站,环顾一圈后顿时皱眉,沉声问道:「今日宿禁指挥是谁,怎不见值守之人。」
「是金吾右卫指挥傅恭。」
这个名字在朱标记忆中过了一圈,随后想起。
中书省参政傅友德的儿子。
现在这个时间段,大明的官职很混乱,不少武将都挂靠在中书省下当官,乍一听官职会让人误会为文官。
不过想想,徐达还挂着中书右丞相呢。
「让他过来。」
「是。」
太监去传命,不多久甲胄不整的傅恭便匆匆跑来。
看他这样就知道是被从睡梦中捞出来的。
「臣傅恭,参见太子殿下金安。」
朱标一手扶腰,一手指着傅恭,不满道。
「尔负宫禁宿卫之任,岂容擅离职守,疏忽懈怠。」
傅恭垂首,告罪道:「臣有罪,臣知罪。」
「既知罪,罪该若何?」
「军棍二十。」傅恭颤声道。
朱标看他一眼,语气转软:「既知罪,孤且念你初犯,减半吧。」
傅恭如释重负:「谢太子殿下。」
随后自觉跑到一边搬来一把条凳,褪去甲胄趴上去。
两名金吾卫进入值房拿出军棍,看向朱标。
朱标挥手,立时行刑。
太子监刑,谁也不敢放水,真是棍棍落实,顷刻皮开肉绽。
好在只是十棍,虽看起来严重,但只伤皮肉未至筋骨,傅恭挨完还能自己爬下来行礼。
「臣谢太子殿下宽恩。」
「扶傅指挥进值房上药吧。」
朱标看着傅恭言道:「换值一到,你便回府修养,待伤养好,孤会向信国公说一声,调你去别的衙门。」
傅恭又羞又惭,抱拳应下。
这里朱标口中的信国公是徐达。
和李善长的宣国公一样,他们俩的爵位是朱元璋当吴王时封的,所以现在的大明,有爵位者寥寥。
要等后面敕封时,徐达才会被改封为耳熟能详的魏国公。
守卫宫禁的金吾卫看到朱标小小年纪但却威势显露,也是小心认真起来。
犯了错,说打棍子是真打啊。
不过太子也是真仁义,二十棍改成了十棍,真要是打满,傅恭就不只是皮外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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