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眀昭跪在雪中已经半个多时辰了。
就连立在廊下的赵氏都忍不住叹道:「这老四心当真是变化莫测。之前尊着,护着,而今,上赶着送她去死!」
她摇了摇:「这人呐,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样啊。」
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宝珠咬了咬牙,将自己身上最后一件厚衣脱下盖在她身上。
擡眼间,瞅见门口簇着两个人影。
她微怔一瞬,随即又惊又喜:「夫人,醒醒!是四爷来了,四爷来救您了!」
纪眀昭早已冻得手脚发麻,不一会儿,便得了人传话。
「夫人,我们公子说,只要您认了,便让您起来。」
纪眀昭看着远处的男人,生的一副绝世相貌,立于这皑皑白雪天地之间,却毫无暖意。
她打着哆嗦:「我,不认。」
话很快传到谢庭舟耳朵里。
他只是淡淡的瞟了她一眼,随后便扶着阿诗雅紧了暖阁。
宝珠担忧:「夫人,四爷,四爷当真不要您了吗」
纪眀昭来不及想这些,人都快死了,谁还会去想一个男人要不要她,心中有没有她?
「夫,夫人,我好冷啊。」
随着话音刚落,宝珠倒在了雪地中。
纪眀昭吓坏了,哭喊着她的名字,可风雪太大,将她的声音掩埋,她又试图往暖阁那边爬,可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爬了几步远不到,便被一双靴子拦住了去路。
她擡头,正撞入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
「三,三公子?」
谢宴微怔,待认清是纪眀昭时,迅速俯身扶着她,又将身上的素色斗篷脱下盖在她身上。
「大伯母,您怎么会?」
她抓着他的手,恳求道:「求您,救救我的侍女,求求您!」
谢宴来不及多想,便吩咐着身边的人将她们背在身上,可还没走出几步,便被谢庭舟拦住。
「大夫人犯了错,还请三公子不要多事。」
谢宴抿着唇,看着眼已经晕厥过去的纪眀昭。
冷脸道:「她做错了事,自有祖宗家法处置,这等做派,和草菅人命有何区别?」
说着,便将人抱在怀中带走了。
……
祠堂中,纪眀昭浑身烫的厉害。
宝珠哭着求谢宴:「求您了三公子,救救我家夫人!给她找个大夫吧,求您了!」
沈宴毫不犹豫。
可不出半刻钟,便折返了。
「人被祖母扣下了,不过这个应该用得着。」宝珠接过他递过的药包,喜极而泣。
「我这就去熬,多谢三公子!」
说话间,纪眀昭缓缓睁眼。
见她这副模样,沈宴轻声道:「别怕。我会去同太子求情。」
纪眀昭心口一暖,低声回道:「三公子若真想救我,可否帮妾一件事?」
纪眀昭递出去一块圆形玉佩。
「三公子今夜回东宫授业时,不必将我的事告知世子,只需将这块玉佩交给他就好。」
谢宴紧握玉佩,一字一句承诺:「在下定不负所托。」
天色渐暗。
谢庭舟刚沐浴出来,迎头就撞上早早等候的阿诗雅。
「你为何不直接告诉她,你想她假死脱身?」阿诗雅气的瞪他:「跪雪地也是因为那药性猛烈,得极寒之体才行。」
谢庭舟:「我做事,还需要向她解释?」
阿诗雅叹了口气:「谢庭舟,你这样的人,很难让人喜欢。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为了回来见她,跑死了四匹马?她被人冤枉,你为什么不替她洗脱罪名,反而要顺水推舟的赐死她?」
谢庭舟抿了口茶:「我说了,清白不重要。」
阿诗雅摇了摇头,将怀中的药丸递了过去。
「明日你见机行事吧。」她临走,又回头说道:「希望你如愿。」
说罢,便甩袖大步离开了。
谢庭舟叹了口气,缓缓打开锦盒。
一红一蓝,一死一生。
他将红色取出,又磨成细细的粉末,掺了些白糖重新放回去。
她那个人,一点苦是吃不得的。
……
天方破晓。
老太太一早沐浴焚香拜佛,一旁的张婆子心疼道:「老夫人快再睡会儿吧!您菩萨心肠,屈尊为那样的人超度,怕是要折煞了她!」
「毕竟,是条性命。」谢老太太又拜了拜,这才挪着步子走到祖祠。
却见谢庭舟已经在那儿了。
纪眀昭的双腿还未痊愈,只能任由婆子们搀着。
「少夫人,请您自戕。」张婆子端来白绫,递到她眼前。
纪眀昭脸色惨白,下意识看向谢庭舟。
只见他招了招手,缓缓开口:「我备了毒酒。」
老太太见着有些不满,但也并未出手阻止。管他毒酒白绫,能把人弄死,能顺她的心意就行。
「你当真要杀我?」
纪眀昭的声音极小,小到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谢庭舟不知怎么的,竟被她问的心口一颤。
不由得想开口解释些什么。
可她却突然笑了一声,撇过头去:「是我妄念了。」
她曾幻想着,即便他同自己之间只是笔交易,即便自己于他只是个玩意儿,但养个小猫小狗的尚且有几分情意。
他对自己,应当也有吧。
可如今看来,自己还不如一条狗。
「给我按住她,灌下去!」老太太看她紧抿着唇,便吩咐着身边的婆子。
一时间,几个人围着她,掐住了她的脖子。
眼瞅着酒就要灌进去。
「公子!」
门外却突然进来个人:「东宫来人传话,说是世子病了。」
谢庭舟眉头一蹙:「病了就去找太医,到这儿做什么。」
那人又回道:「说是,说是不行了!」
谢庭舟一怔,不行了?昨日他还进宫瞧过这个侄子,怎么一天不到就不行了?
「啊?」老太太一个踉跄,哭着催促:「这,这可怎么好才是啊!」
谢庭舟看了一眼身后的纪眀昭,犹豫了片刻。
「更衣。」
说着就往外走,可那人却支支吾吾回道:「东宫来传的不是您。」
老太太一听,立马拄着拐上前:「我的乖孙,是不是想祖母了?我这就去,这就去!」
「也不是您。」
那人向后看了看。
「是,是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