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一脚踹开。
外头刺眼的阳光涌进屋里,落在两人身上。
赵虎站在门口,逆着光,手里把玩着短刀,眼神阴冷地扫过地上的两人。
「沈夫人,午觉睡得可好?」他擡脚迈过门槛,一步步走近。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窒息的摩擦声。
「该上路了。」他蹲下身,刀尖粘贴了宋知意的脸颊。
刀尖顺着下颌骨往下滑,擦过颈侧。
「细皮嫩肉的,病成这样,到了泽州卖给暗门子也能换几两碎银。」赵虎自言自语。他用刀背拍了拍宋知意的脸颊,「睡吧,睡死过去,这遭罪的路也就走完一半了。」
宋知意死死咬住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她控制着胸腔的起伏,让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
中药毒理学记载,蔓陀罗中毒的典型症状就是嗜睡、肌无力。
赵虎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拔刀杀人。
杀人费力气,弄脏了屋子还得收拾。
这荒郊野岭的,把活人直接绑上车拉到渡口,有人接,拿钱走人,最省事。
他转过身,走向门后去拿那根粗麻绳。
背门大开。
这个空隙,只有两秒。
宋知意猛地睁眼。
右手从裙摆下闪电般抽出那把柴刀。
她根本没站起来,借着原本瘫软的姿势在地上翻滚半圈,左腿屈起支撑,右腿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踹向赵虎的膝窝。
不需要什么武术套路。
只要是人,膝关节的生理结构就扛不住这一下重击。
「砰!」
赵虎下盘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猛地往下坠,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上。
他毕竟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武人,惊愕之下反应极快,右手立刻松开麻绳,反手去抽腰间的佩刀。
但他忘记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沈惊寒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独狼,硬生生撑起半个身子。
没有多余的动作,右手握着那块碎石,对着赵虎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咚!」
赵虎眼前一黑,脑子里像被大钟撞了一下,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但他没完全晕。
本能让他发出一声怒吼,双手在地上乱抓,试图翻身爬起。
宋知意扑了上去。
没有章法,纯靠体重压死他。
她右膝顶在赵虎的背脊上,手里的柴刀直接横切,死死抵在赵虎的咽喉上。
铁锈擦破了表皮,鲜血顺着刀刃渗了出来。
「动一下,颈动脉给你割开。喷出来的血能溅到房顶。」宋知意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眼神比手里的铁锈还要冷。
真以为学中医的不会切管?物理超度了解一下。
赵虎僵住了。
喉结上的刺痛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女人不是在吓唬他。
沈惊寒跌回草堆。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大口喘息着,左手死死压在赵虎刚刚抽出一半的长刀刀面上,将刀刃封死在刀鞘里。
屋内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局势翻转。
赵虎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泥土,眼珠子拼命往上翻,试图看清宋知意。「你们敢杀官?不想活了!」他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
宋知意内心嗤笑。
都流放三千里了,谁还跟你讲大明律?
「赵校尉。」沈惊寒开口了。他的声音极轻,却透着股渗人的寒意,「你今天死在这,官府只会查到流放犯遇山匪,同归于尽。泽州的卯字队等不到你,程之衍也只会当你卷款跑了。」
赵虎的瞳孔猛地收缩。
卯字队。
程之衍。
这两个名字从沈惊寒嘴里吐出来,比架在脖子上的柴刀还要致命。
他怎么会知道?他明明是个将死之人!
宋知意没给赵虎反应的时间。
她空出左手,一把抓过地上的粗麻绳。「转过去!手背到后面!」
赵虎试图挣扎。
宋知意直接拿柴刀刀把狠狠砸在他手背的麻筋上。
赵虎痛呼一声,手部脱力。
麻绳绕过手腕。
宋知意熟练地打了一个外科死结。
这是在实验室绑小白鼠练出来的手法,越挣扎勒得越紧。
随后又将他的双腿死死反绑在一起,让他像一只待宰的肉猪一样趴在地上。
搜刮开始。
水囊、干粮包、火石、几两碎银,全被宋知意扫荡出来。
沈惊寒则抽出了那把长刀,手指在刀刃上抹了一下。
好刀。
「宋知意!你个贱妇!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赵虎见大势已去,破口大骂,满嘴污言秽语。
宋知意顺手扯下赵虎腰间一块擦汗的破麻布,揉成一团,直接塞进他嘴里。
「呜呜——」世界清静了。
「做鬼记得排队,前面等着掐死你的人多着呢。」宋知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
申时到了。
外面的日头不再刺眼,风穿过院子,带起一丝凉意。
宋知意把战利品打包,这是他们全部的生存资本。
她走到沈惊寒身边,伸出那只布满水泡、满是血污的右手。
沈惊寒垂眸。
他看了看那只手,没有去牵,而是将长刀驻在地上当拐杖,借着宋知意的肩膀,咬牙站了起来。
背后的囚衣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
每动一下,皮肉都在撕扯。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能走吗?」宋知意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走不了也得走。」沈惊寒的声音很稳。
两人跨出门槛。
地上,赵虎发出剧烈的「呜呜」声,双眼通红,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扭动。
「他也许能把嘴里的布蹭掉,引来路人,我们就会暴露。」沈惊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赵虎身上。
这眼神,是想永绝后患。
宋知意拦住他。
「杀了他,我们就是杀官逃犯,沿途所有州府都会发海捕文书,你寸步难行。」宋知意拎起柴刀,走到赵虎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破屋在官道背面,十天半个月没人来。水缸里有断肠草,灶台上有蔓陀罗。」宋知意语气平淡,像在念处方单,「赵校尉,祝你熬得久一点。」
她转身,扶稳沈惊寒。
「走。」
两人走出驿站。
西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红,晚霞像血一样铺在天际。
沈惊寒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她的侧脸沾着泥巴,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刚才那一脚,很熟练。」他忽然开口。
「杀猪练过。」宋知意随口胡诌。
夜色即将合拢,身后的破屋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