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2012年10月1日。
叶苹侧过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下颌线。控制饮食一个多月，脸好像瘦了点，线条比之前清晰了，眼睛也显得大了些。
很好。刚洗完澡的自己，就是最好看的。
想变美，来浴房洗个澡，看一眼镜子，什么都有了。
“别照了。”赵梅懒懒地坐在木条凳上，后脑勺一下一下撞着白墙，“够漂亮了。不就去趟县城买书吗？至于吗？”
叶苹抿着嘴笑，没说话。
她朋友不多，赵梅算一个。俩人住得近，但平时交集也少。叶苹习惯独来独往，可这学期赵梅转到班上复读，做了她同桌，晚自习结伴回家走了几趟，就慢慢熟了起来。
“真的好看吗？”叶苹还不太放心。
“好看好看。所以走吧。”赵梅从凳子上跳下来，递过叶苹那个浅蓝色牛仔包。
回到家，叶苹先从挎包里抽出湿毛巾，用衣架撑开，挂在门外的铁杆上晾着。然后一头扎进外公外婆的房间，换上刚买的白T恤，在老旧的红木衣柜镜子前转。
只转了一圈，她就泄了气。她眉头皱了皱，泄气地坐在床尾，才去浴房创建的一点自信又被这块开裂的照妖镜子击穿。
镜子里的自己，跟浴房那个简直不是同一个人。脸不白，刚晒过太阳，黑红黑红的。下巴不尖，上眼皮那点赘肉死死压着眼睛，怎么看怎么小。
连新衣服穿在身上都变丑了。
“算了。”她拉开衣柜，在一堆老人衣服里翻出那件黑白条纹长袖。她的衣服跟外公外婆的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
这件长袖是她姐的旧衣服，但算得上她最时髦的衣服了。
瞧着镜中的自己，
她换上长T，因为看习惯了穿这件衣服的模样，创建了耐受，不是太难看。
“叶苹，你好了没？”
赵盛安已经在门口催了。
叶苹顾不上欣赏自己稀有的时尚美感，把刘海梳成偏分，用从两元店买来的深棕色格纹蝴蝶结发夹牢牢别在左边太阳xue上。梳完头，马上打开门出去。
难得见她露出半边额头，赵盛安抱着手提议道：“要不试试露出全部的额头呢？说不准你的冷休辞喜欢阿哥额头呢？”
叶苹面对他一向有话直说。她与大多数人的相处都很小心翼翼，赵盛安除外。没别的原因，因为他够傻够笨，在大傻子跟前无需伪装。
“你懂个屁。”叶苹锁好门，扯下钥匙，钥匙上系得有她编的花绳，挂在脖子上显得掉价。
她干脆将钥匙揣进裤兜。
家就在街边上，走到公交站不过十分钟。
县城新开了一条公交线路，其中一站就设在志丰镇的街上。叶苹从没坐过公交。她去爷爷奶奶家都坐摩的，县城也只去过一次。
坐公交去县城，她心里完全没底。就算赵盛安跟她讲过流程，她也不敢一个人去。哪怕秘密泄露，她也要让赵盛安带她坐公交去县城。
为了这次见面，她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她小说里的男主角冷休辞在召唤她。她可以为男主角尝试做任何事。
公交车二十分钟一班。两人走到站点，等了五六分钟，蓝色的公交车来了。
赵盛安取出两枚硬币，领在前，叶苹也跟着拿了两块钱，紧紧跟在他身后，学他将纸币放入投币箱。
新开的线路，公交车上的乘客并不多。赵盛安找到一个双人座，留出靠窗的位置给叶苹。
叶苹走进去坐下，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难得放松，双腿并拢掂了掂，随着她心里的欢快节奏打着节拍。
“我就说很简单吧。”赵盛安骄傲地摊开双手。
叶苹没说话，公交车启动后，就一直盯着窗外看。
“你去见网友都敢，偏偏不敢坐公交？”赵盛安肆意地靠在椅背上，声音洪亮。他这人无论在什么场合，喉咙里都跟装了喇叭一样。很多次在学校里遇见，叶苹看见他都绕道走。
一时之间，车上的人都在看叶苹。
叶苹踢了他一脚，“你有病是不是？拿个话筒给你嘛！”
“你拿呀。”他嬉皮笑脸地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点开QQ，放低声音凑近叶苹，“你真的没网恋？”
“没有。”叶苹不耐烦地回道，下一秒态度又陡然变好，“你给我登一下QQ嘛，我问一下他。”
她没有手机，扣扣号还是请赵盛安弄的。扣扣号刚登上的那天晚上，她晚上就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酷帅的动画头像，更要命的是他的扣扣昵称与自己写的小说男主名字一样，都叫做冷休辞。她出于好奇同意了好友申请，深入聊了一夜后，她发现......外婆的话费没了。
她一直以为是命运的指引，让她遇到了命中的男主角。奇就奇在那个人的名字与家世还有性格都跟小说里的男主角设置一模一样。冷氏财团的继承人，高冷华贵，霸道而帅气，身边云莺环绕，却只好奇平平无奇的女主叶无霜，也就是自己在小说里的投影。
她的小说从没给别人看过。所以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她笔下的男主角，从书里走出来找她了。
可惜外婆抓住了她这只“话费鬼”，她被禁止使用家里唯一的通信工具。
还好有赵盛安。在赵梅的施压下，这家伙终于同意借她手机登QQ，让她跟男主角重新联系上。但好死不死，有一次忘了退出，被赵盛安发现了这个秘密。
这次见面，她纠结了很久。如果不是男主角一直在鼓励她，她根本不敢一个人来县城。
有赵盛安这个看热闹的跟着，她总算安心了点。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到站了。
叶苹只来过一次县城，还是小学时跟着母亲带着弟弟来买衣服。
县城的楼很高，街道两侧商铺的广告牌花花绿绿的，比镇上那些稀稀拉拉的平房好看多了。
她站在斑马线边，红灯还有三十秒。宽阔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她见车少了就想跑过去，被赵盛安一把拉住。
“你看对面的红灯，还有十多秒呢。”
她没怎么见过红绿灯，更别说看了。尴尬地退回来，“不是红灯停吗？车停了人不就可以走了？”
“哇喔，叶苹，你的思维真新奇！”赵盛安瞪大眼睛，手指着对面，“那个红灯停绿灯行是给行人看的！你居然能反着想到车上？”
听起来像是嘲讽，但被他一张二五仔的脸说出来，好像也不是太让人生气。更何况，他笑完后还认真教她怎么看红绿灯，告诉她过斑马线的规则。
叶苹选择不灵机一动了，安静地跟着他就是。他毕竟是在大城市长大的，见过的世面肯定比县城大，她只需要跟在他身后就没事。
他转弯，她就转弯，他踩盲道她就踩，他口渴跑去被太阳晒着的马路一边买矿泉水，她也跟着。
赵盛安买了一瓶递给她，指着前面的斜坡说：“爬了这个坡，再往右走百来米，那个空荡荡的广场就是。你自己去见对象，我就不跟着了。”
叶苹脑子一片空白：“你跟我去嘛。”
“你们谈恋爱，我在旁边看着？做人要有良心，我不吃狗粮。”他推了她一把，“自己去。放心，光天化日，没问题的。我偷偷跟着你，对方要是骗子，我就跳出来帮你。”
说完他“呀”了一声，跳起来手指滑过鼻尖，比了个李小龙的动作。
更傻了。
叶苹还在犹豫，赵盛安已经把手机塞给她：“你看，人家都到了。”
她瞄了一眼QQ。对方说在租赁自行车店铺门口的抓娃娃机旁等她。
纠结了半天，她脚还是没动。
赵盛安看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喝完水没找着垃圾桶，直接拿空瓶子顶着她的背把她推上了斜坡。
被推着走了五六米，她才不情不愿地自己迈开步子。
那个广场很好找，上了斜坡就能看到。不过边上种满了灌木丛。她沿着马路往右走，到了最后一个灌木丛的位置，再穿过马路走去对面。
她一路望过去，滑滑板的小学生、打羽毛球的年轻人、骑双人自行车的高中生情侣、木亭子里下象棋的老年人，还有站在一排自行车旁边的酷女生。情侣间的嬉闹，看棋老头的唏嘘混合着羽毛球拍挥出来的风声，好热闹。
她仔细看了一遍，租赁自行车的店铺门口，除了一个坐摇摇车的小男孩外，只有一穿皮衣的女生，没有男的。
紧张让她忽略掉手心里的手机提示音，她硬着头皮走过去，边走边在心里给对方找补，可能暂时有事走开了。
走到黑衣女身边时，对方正好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叶苹不敢细看，匆匆扫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酷，要是我以后也能这样......”
“叶苹。”
对方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叶苹一愣。
黑衣女盯着她，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你觉得我好看吗？”
她直接喊了她的名字，问出这个直白的问题。这个时候的她，有一定的外貌焦虑。
叶苹机械地转头看了她一眼，恰到好处的烟熏眼影，蓝黑色的口红，还有挑染的亮蓝色发丝，跟电视剧里的酷女孩一样，简直酷爆了。
“你......认识我？”
“我认识。”黑衣女说：“是我约你来的，我就是冷休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