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叶苹的警戒心一下爆棚。她慌乱地打开手机,未读消息里,对方发过穿着提示。皮衣、皮靴,头发很长。
还真是。
“我不知道。”她下意识想逃。
冷休辞怎么可能是女的?那是她笔下的男主角诶!
虽然在赵盛安面前否认过网恋,但她心里已经把对方当成了男朋友啊。
男朋友怎么可以是女的?
“可以跟我聊一会儿吗?”黑衣女又说:“我不是坏人。想做坏事,也不可能选在人多的广场上。”
赵盛安此时正蹲在草丛边偷看。没见到男的,只看见叶苹被一个皮衣女带去了广场北边没人的凉亭。
“还真是普通网友?”他开始自我怀疑,“那聊天的时候脸红个屁啊。”
不过既然是女的,自己就不用躲了。往坏处想,人贩子也有女的呢。
叶苹刚坐下,赵盛安就从草丛里冲出来,疯狗似的奔向她。
黑衣女看见他那张牙舞爪的样子,自动联想到酒店里的嘴碎子。
“叶苹!你来见的网友是女生啊!哈哈哈哈哈!”他爬上台阶冲进凉亭,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趁机笑话。
叶苹开口让他闭嘴,黑衣女也同时开了口。
“你可以去个凉快的地方待着吗?我们有事要说。”
两道声线完全重合。
叶苹不自觉地看向对面的女生,说话时脸冷冰冰的,好帅!
赵盛安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他跟皮衣女对视了一会儿,脸唰地红了。
被气场震住,他识趣地走下凉亭,跑到广场斜对面的娃娃机旁,一边抓娃娃一边往两人的方向偷瞄。
“你觉得我怎么样?”
黑衣女的声音响起。叶苹的视线从赵盛安身上转到对面,仅仅一眼,又快速闪开。
她不敢看她。
“你能别回避,正视一下我吗?”对方请求。
“啊?”叶苹僵硬地扭了扭脖子,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
她挠了挠脖子,垂下眼盯着面前的青石桌板:“还好吧。”
其实很好。这个人的穿搭和妆容,就是她想象中的自己。酷就行了,整张脸写着生人勿近,高冷范十足。
对方仿佛能猜中她的心思:“跟你想象的一样吧。”
她没敢回答。
黑衣女伸出手,揭开袖口,翻手,露出手腕上的疤痕。叶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疤痕足足有手腕那么宽。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因为她手上也有这样一道。
“这是我十岁那年,叶瑞希模仿电视剧割腕自杀。他不敢划伤自己,所以趁我睡觉时,用刀割的。”
她平静地说完。叶苹心脏猛地一颤,想走,腿却不听使唤。
什么鬼?跟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来源一模一样。
黑衣女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两张卸妆湿巾,用力将脸上的妆容擦去。她指了指自己右侧鼻梁上的小黑痣。
叶苹摸了摸鼻子。她的鼻梁上也有一颗,同一个位置。
对方接着说了自己的家庭成员、成长经历、还有那些她自己写自己看的言情小说,全部对上了。很多只有自己知道的事,她都清楚。
脑海中闪过不少奇幻的想法。
不等她开口,黑衣女就说出了主旨,“我是来自十三年后的你。我用冷休辞这个名字通过网络与你聊天,只是想吸引你的注意,让你来见我。我这副装扮,也是根据你当下最喜欢的风格打扮的。”
说完,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条错位的黑色拉链。拉链右侧已经通头,左侧却还停在中间的地方。她对此做了一个很书面的解释,叶苹听得迷迷糊糊。
大意是拉链上有两个叶苹,相互啮合,齐力并进。但右侧的叶苹带走了理智、冷淡、勤奋、从容、专注、沉静等性格特质,蹭蹭往前走,走得太快,左侧的叶苹还待在十四岁的地方。现在右侧的叶苹不想麻木地往前走,只得掉头回来,帮助左侧的叶苹跟上她的步子,把扭曲的拉链啮合平整。
拉链不拉链的,叶苹似懂非懂。她只知道,自己好像撞大运了。
她慢悠悠地晃着双腿,脸上藏着笑。
黑衣叶苹观察到她的神情开始变得自在,知道这招管用了。她之所以在这个时间段来找“她”,就是因为这个年龄的叶苹正处于高度幻想期。每天晚上睡觉的催眠曲,就是在脑子里编织各种奇幻浪漫故事。就算是个骗术拙劣的骗子,也能轻易骗到她。
果然,酷爱幻想的叶苹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经常幻想自己穿越到古代,现在不过是未来的自己穿越来了而已。
“那……你就是我咯?”
黑衣叶苹点头。
叶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害羞得小声问:“我能问一下你这个年纪的生活吗?”
“可以。”
“你男朋友帅不帅?是公司总裁还是大明星?或者豪门富少?”
黑衣叶苹摇头:“没有男朋友。”
叶苹有些失落。这么漂亮,不应该啊。她又问:“你当上编剧了吗?”
摇头:“我没太多情绪,感受到的情感有限,写不了故事。”
叶苹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是挺木的。
“那你做什么工作?工资多少?够用吗?”
“新能源电池行业的工程师,一年三十几万,够花。”
“干工地啊?”在十几岁的她看来,工地包工头就叫工程师。
“不是,新能源领域。”
行业她听不懂,但工资数字她很满意。“那爸妈呢?你这么厉害,他们应该跟你很亲吧?还有姐呢?”
“我跟他们没有太多来往,姐也是。爸妈逼我们拿钱给叶瑞希买房,我跟姐不愿意,他去法院告了我们。没捞着好处,就不常联系我们了,但偶尔会打电话要钱。姐现在有自己的服装品牌,事业还算成功。”
这个答案太过现实,与她幻想的出入太大。叶苹也清楚幻想终究是幻想,苦笑了一声,又问:“外公外婆呢?”
“他们被二舅接去市里了,身体很好。我每年都会去看他们。”
“他们两个身体健康就好。”难得听见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叶苹撑起腰杆:“我能考进县一中吗?”
未来叶苹瞥了她一眼:“我能高分考进。但你现在的状态,有点悬。”
怎么感觉被自己贬低了?
叶苹沉默片刻,又问:“在另一侧拉链上的我,听起来似乎很厉害。那我是上的清华还是北大?说真的,我没想清楚该怎么选,太纠结了。”
自卑在无知面前是何等渺小。
去年高考,县里出了两个高考明星,一个北大一个清华。回校演讲时,叶苹站在太阳底下,连高考具体是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中考完要进高中,被晒昏头后,就已经幻想自己考上清华北大,回母校演讲了。
“都不是。我的高考分数不够清北,但能上重本。”
叶苹探出头:“重本是什么?”
这回换黑衣叶苹沉默了。她真的有点无知。不过不怪她,她能接触到的信息有限。除了老师口中说的,也只有街边两块钱一本的言情小说了。
黑衣叶苹接着给她普及了相应的知识。小叶苹听了,抑制不住捧着脸偷笑,通过指缝观察这个远道而来的自己。
她跟想象中的自己有点出入,但大体上符合。
长得好看,又高又瘦,有点高冷,成绩好,工资高。
她很满意。
*
接下来的三十天,叶苹需要在这里度过。
对于她的到来,小叶苹很欢迎。她立马掏出自己全部的零用钱,和赵盛安一起去买雪糕请她吃。
凉亭里,黑衣叶苹拿着玉米味的雪糕,吃了一口。
旁边的两个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炫耀自己的雪糕更好吃。
小叶苹只告诉赵盛安,叶苹是她网上认的大姐。赵盛安没什么脑回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我越看越觉得你们俩长得很像,连鼻子上的痣都在同一个地方。”赵盛安含着小布丁,两眼在两个叶苹身上转来转去。
小叶苹听了,笑呵呵地否认:“哪有?”
实则心里笑开了花。
黑衣叶苹放下雪糕,看了小叶苹一眼:“我想上厕所,你跟我去吧。”
“好的。”
“我也要去!”赵盛安举手附和。
黑衣叶苹:“麻烦你先憋着。”
“我是去男厕所。”赵盛安小声嘟囔。
“那也请你先憋着。”小叶苹向他飞去一个眼神,下意识想去拉黑衣叶苹的手。可手还没碰到衣袖,对方就迅速躲开了。
小叶苹局促地收回手,跟在她身后下了凉亭。
自己是被自己嫌弃了吗?
两人在公厕门口等了一会儿,待里面的人出来,黑衣叶苹才走进去。
“这个年代除了你,对我有印象的人,我希望只有赵盛安。”
小叶苹竖起手指,发挥想象力,“我知道,是不是跟穿越时空有关?一个时空里同一个灵魂不能有两个。你来自未来,如果在这里太招摇,认识了太多人,会破坏时空秩序,对不对?”
果然是个幻想达人。有些奇怪的要求,无需费力解释,她也能自己合理化。
叶苹说:“你说到边上了。在这个世界,我只能影响你,不能影响太多人。”
“要不,你告诉我彩票中奖号码,影响我中个彩票呗。”
“不能。”叶苹解释道,“即使我告诉你中奖号码,你照着去买,也不会中。真正中奖的号码会自我更改,属于真正中奖的人。我只能影响你,前提是不能影响别人。更何况,在成为我的命运轨迹里,你没有中彩票这个运气。而且你未成年,不能买彩票。”
她说了一通,最有说服力的是最后一句。
小叶苹只能放弃。
“照你的说法,你只能跟我相处。那你住哪儿?我怎么见你?我跟外公外婆住,你要是跟我回家,家里只有三个房间。我没有自己的房间,你也没地方躲啊。”
“有。”黑衣叶苹伸手去碰她。
恍惚之间,眼前的人消失了。小叶苹刚觉得这一切是幻觉,对方眨眼间又出现在面前。
“你是我,我也是你。你的身体就是我的藏身处。只是我们俩不能有肌肤接触,不然我就会像刚才那样,与你融为一体。”
“真的不是幻觉啊。”小叶苹捂住嘴,激动得跺脚,拼命压低声音,“那你能代替我考试吗?你这么厉害,我的成绩肯定会飞起来。”
“没有‘代替’一说,我就是你。我不介意陪你重新学习一遍。如果你想成为我,把我们的拉链人生啮合成功,就需要跟着我的路径走。我希望我能影响你,同时你也能影响我。”
“好!”小叶苹满眼期待,“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叫你大叶苹?”
她摇了摇头:“不好听。我不喜欢这名字。要不,我帮你取一个吧?”
黑衣叶苹点了点头。
“叶冰灵怎么样?”
“随你。”
赵盛安在凉亭里等了半天,最后只有那个小叶苹一个人回来。
“你的那位大姐姐呢?”赵盛安问。
叶苹摆了摆手:“她出了公厕就走了。她只是在网上听我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想来看我一下。所以,回家吧。”
赵盛安面色狰狞地站起来捂住屁股:“都怪你不让我去厕所。”
叶苹一脸嫌弃:“你不会……咦!”
赵盛安一掌推在她头上:“拉裤兜了,给你闻一下。”
犯完贱,又屁颠屁颠跑去公厕。
上了回家的公交,叶苹一直看着窗外。波澜四起的内心难得片刻宁静。
旁边的人买了不少零食,一路上一边拿手机当镜子照,一边不停地撕包装袋。整个车厢全是他捏塑料袋的声音。
“你要吃吗?”赵盛安撕开巧克力的包装袋,递给她。
叶苹回头。他咧着嘴,嘴唇上涂满了黑褐色的巧克力,两排牙齿上也敷满了融化的巧克力,明显是拿巧克力当口红用。
这时,来自未来的叶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她觉得这个人,有点恶心。
他笑嘻嘻地展示自己的成果,又递过抹茶口味的巧克力:“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口味的吗?”
叶苹刚想拒绝,他已经塞进她手里。
“谢谢。”
画着小丑大便唇的男生听了,立马扒上叶苹的肩膀:“你没事儿吧?”
难得宁静的心境又被他恶心到了。叶苹换了个人似的,从裤兜里扯出半截卫生纸,“啪”地贴在他嘴上:“都说了,上厕所记得擦屁股。”
“啊!!”赵盛安把纸撕下来,哭嚎:“巧克力要这样吃才有趣啊!”
他气不过,将印有巧克力的那一面纸“啪”地又贴在叶苹脸上:“给你印一下本大爷的唇印。”
“你大爷的。”叶苹揭开纸,难得一次顾不上外人的眼光,扯着他的头发狂揍。
等下了公交,叶苹的脸上还留着巧克力的印子。她想用水洗,奈何她的水在车上全被赵盛安那头水牛喝光了。
他就是故意的,一滴也没留。
赵盛安蹬鼻子上脸地嘲讽:“这位同学,你的脸是被大便亲了吗?”
叶苹直接追着他跑了十几分钟。他跑回家,一溜烟蹿上二楼的卧室,赶紧把门关上。
叶苹没办法,只能回家洗脸。
今天是国庆。外公外婆都去吃婚宴了,舅舅还没送他们回来。叶苹从裤兜里取出钥匙,打开房门进去,转去了堂屋。
她迫不及待想和自己对话。
下一秒,那位身穿皮衣的女生就出现在她眼前。
“你要参观一下吗?”
黑衣叶苹走去隔壁房间看了一圈。那是她小时候的房间,其实是厨房,只是在里面摆了一张单人铁架床给她睡觉。
褪漆的红木门上,生锈的锁没了锁舌。下面虽然钉了插销,但因为门合不拢,插销也用不上。
少年叶苹跟上来,“跟你小时候住的地方一样吧?怀念吗?”
“不怀念。”黑衣叶苹说:“这里贫困不便。而且,外公外婆对你也不是很好。为什么要怀念呢?”
“没有吧。”少年叶苹开始找补。
黑衣叶苹了解她的心理,直接戳穿,“这是事实。我相信你心里也有判断。”
她何尝不清楚?父母的漠视,姐姐的疏离,弟弟的骄横,还有外公外婆的数落,她经历过太多。但她割舍不掉名为血缘亲情的纽带,仍存有一丝幻想。
她故意岔开话题:“我刚才在公交车上,有一瞬间突然觉得心里好平静。是不是因为你?”
“是我的原因。”黑衣叶苹转回堂屋。屋里光线太淡,她摁了一下门边的开关。白炽灯下的木条凳上还摆着她的国庆作业。她走过去坐在旁边的马扎上,“同样,我也因为你,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了反应。”
小叶苹急忙问:“什么反应?”
那个反应并不强烈,对黑衣叶苹来说,足够了。
“恶心。”
“是因为赵盛安吧?他那个人就这样,跟个大傻子似的。我刚才也被他气炸了。”
黑衣叶苹坐在灯下,眼睛直直看着她:“但是我没感受到你有愤怒的情绪。最多是嫌弃,甚至在追打他的途中,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至少那个时候,你整个人是轻松快乐自在的。”
“你不是说你没有这些情绪吗?那你怎么知道我是愤怒还是……别的?”
“我现在没有,不代表我没有过。我知道愤怒的感受。”
像是说到了痛点,黑衣叶苹还想继续,小叶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她的手,她再次融入了小叶苹的身体。
汽车嗡鸣声传来。她走到窗边往外看,隔壁马路上停下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门打开,外公外婆相继下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四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驾驶门被推开,大舅嘴里叼着烟走下来。没一会儿,一头黑卷发、穿着红色碎花裙的舅妈也从另一侧绕过来。
眼看人就要到家门口了,叶苹急忙跑回堂屋,坐在马扎上。
不为别的,就为逃避。
厨房的门开了。叶苹装模作样地伸头看,是大舅妈。大舅妈也看见了她。
叶苹尬笑着发出一点声音,大舅妈一脸不满:“叶苹啊,你的嘴巴也太贵了吧?舅妈难得来一次都不知道喊一声?”
与其说是不想,不如说是不敢。她被舅舅舅妈奚落多了,就不太敢开口。
“先把堂屋的门拆了吧。”
舅妈白了她一眼。一声令下,两扇木门就被人卸了下来。叶苹擡着凳子赶紧往后退。左手边,两个男人擡着她的铁架床进了堂屋。
外公拨了她一下,不耐烦地骂道:“没长眼睛啊?我们在忙,你挡在这里做什么?”
她赶紧擡着凳子退到外公外婆的卧室门口。外公走到墙边把灯关了,骂道:“大白天的,开什么灯?电费不是钱?”
“我写作业啊。”她回嘴。
“外面太阳那么大,不知道去太阳底下写?就知道浪费电。”
叶苹还没来得及郁闷,外婆就叫她把厨房里的东西搬到他们房间去。
铁架床被放在了堂屋。被子碍事,被抱去了外婆床上。她的床暂时成了一张沙发,给别人坐。
小平房右边的空地上,大舅早就出钱弄好了地基。眼前这一幕跟当时一模一样。打地基那段时间,她就是睡在堂屋里。现在开始建房子了,还要睡堂屋。更要命的是,建房子远比打地基耗时更长。
她跟着大舅妈去车里拿食材。拿了很多,厨房堆不下,就往堂屋里堆。
叶苹提着装蒜和葱的袋子出门,蹲在门口剥皮。
大舅朱林端了半碗水站在门边,喝了几口,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叶苹,叹了口气,笑着喊了一声:“叶苹啊。”
她不明所以。舅舅蹲下来,声音嘹亮:“舅舅真羡慕你啊。爸妈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得大房子住了。”
大房子在哪儿?
叶苹伸着脖子往外看。不还是平地吗?
“以后住大房子,你是要交房租的呀。”
这回他没故意笑了。黝黑肥润的脸上,笑容晦暗不明。叶苹知道,他是说真的。
搁以前,她只能假装听不懂,强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现在有点不同了,她竟然想反驳了。
这个念头一出,嘴巴即刻运行。
“我妈说她借你的三万块,你一直不提还。”叶苹站起来,声音比预想中稳得多,“按照现在街上的租金,学生租房一居室一年六百到一千。我在这里住到高考,最多四年。租金算你一年八百,四年就是三千二。而且我读高中大概率要住校,就算能住进你新建的大房子,也用不着三千块。算下来,你还差我妈两万七。这笔钱你还是找个好日子还了吧。欠了债,人会良心不安的。你是我舅舅,我不想看你良心不安。”
这不过是她当下真实的想法。不知为何,说到最后反而阴阳了对方一把。
说完,她转身提着大葱去水管那边清洗。
朱林愣在原地,越想越不对劲。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嘴这么厉害了?
叶苹蹲在马路坎下面,拧开水龙头。流水哗哗,冰凉的水流打在她手上,水花溅进眼睛里。她眨了眨眼,眼神瞬间亮了。
她刚才是怼了经常阴阳怪气的舅舅吗?
哇哦!
这感觉,好爽。跟在梦里吵架一样爽。
每次舅舅回老家,总会暗讽她多余,说什么“外孙有个外字,比不上家孙,没有外孙住外公外婆家的理”。她听了,只敢偷偷一个人消化那份难堪。
今天,自己居然有勇气反驳他。
好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