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错，她只是不喜欢我
祁照回到公寓时遇到许媛下楼，果然越不想越到的时候遇到的几率就越大。
“祁照。”许媛叫住他“你女朋友是阮静怡？”
祁照早就料到她会问，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是这样，有什么话都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想证实一下。”
“你真的喜欢她吗？”许媛话锋一转，想听他说实话。
祁照知道许媛会看出自己说谎，这一次，他没有躲闪，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喜欢。”
“你和她谈恋爱的时候想过我们两家的关系吗？”
“想过，毕竟你们两家不对付。”
“可你还是选了她，对吗？”
祁照故意说出伤人的话“是了，怎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个三？”
巴掌落在祁照脸上，许媛的手在抖“你混蛋，祁照。”
“让我当三？你是觉得我比不上她是吗？”
“她能跟我上床，你能吗？”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许媛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祁照步步紧逼，语气尖酸又刻薄，“一直跟在你身后？一直舔着你？一直对你摇尾乞怜吗？”
“我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你。”许媛的声音都在发颤。
“原来在你心里，我一直是这样想你的吗？”
“难道不是吗？”
许媛不想再和他说下去，眼前有些发黑，她要出去透透气，早晚被祁照气死。
没走几步，她的身子突然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大口的喘着粗气。
“许媛！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疼？药呢？药在哪？”
许媛费力地擡手指了指口袋，眼前的视线模糊。祁照的手抖得厉害，掏了好几次才把药瓶掏出来，磕出几片药，小心翼翼地塞进她嘴里。
“你等我，我去拿瓶水。”
他疯了一样冲回一楼，拿了水跑回来,半跪着喂她喝下去。
“快喝下去，顺顺。”祁照见许媛还是大口喘气，没有缓解，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你撑住，你别吓我。”祁照抚摸她的后背，在帮她顺气。
“许媛，我不气你了，你别吓我。”
祁照看情况没有好转，急的满头大汗。
“许媛！你不许闭眼！”许媛眼前越来越黑，祁照太害怕她会死了。
“来了来了，救护车来了！”救护车把许媛拉走时，祁照也跟了上去。
在救护车上就开始抢救，祁照被这场面吓到了，许媛的意识渐渐变浅。
他紧紧握着许媛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浑身都在发抖。
“都是我的错。”他一遍遍地说。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
韩湘赶到的时候，看到祁照失魂落魄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头发凌乱，脸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
“媛媛呢？”她冲过去抓住祁照的胳膊。
“还在里面。”
“祁照！我女儿自从得了心脏病后我没敢说过一句重话，从未发病，怎么遇到你，才多少天？就被你气成这样！这幼儿园我不开了，我也要带媛媛走，什么都没有我女儿重要！”韩湘崩溃了，失控打了祁照一巴掌。
“韩姨，对不起。”祁照低着头，任由她打骂。
曹敏得知消息赶来，看祁照埋着头坐在门旁又心疼又气。
“阿照，不管再怎么样，媛媛都是你妹妹，她要有个好歹，你心里不也过意不去吗？”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
“医生出来了！快去问问阿照。”
“医生，她怎么样了？”
“人是救回来了，严重心律失常造成脑供血不足，会引发头晕，晕厥等，还有这次要非常重视，肝脏损伤严重，胃肠道淤血，这个病很吓人的呀，千万不要让病人再受刺激了。”
“肝脏受损…胃肠道淤血…”韩湘坚持不住捂着脸崩溃大哭，拎着祁照的领子，眼底尽是激动。
“我女儿从分开就念你，念了九年！十五岁就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洋市找你，从小到大没有出过远门，因为你，她变得勇敢，祁照人要有良心，等媛媛稳定下来，我一定带她走，你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你走吧。”
“湘……”曹敏想替儿子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确实，是他的错。
“韩姨，你让我再看看她吧，看完我就走，不再来打扰。”祁照的声音带着哀求。
“不行！你现在就走，现在就走！”祁照被推出了医院。他站在门口，看着亮着灯的住院部大楼。
许媛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晚了“妈……”
“媛媛，没事了没事了。”
“我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呀？”
梦到十五岁的自己，站在陌生的校园门口，拉着一个又一个学生，怯生生地问：“同学，你认识祁照吗？他是哪个班的？”
“不认识不知道。”没有学生卡她进不去校园。
“许媛！你怎么来了！”说话的是张耀，再次见到许媛，她变得漂亮了，就看了一眼脸都红扑的。
“张耀！你有见到祁照嘛？我来找他，可是不让进。”
“没见到，他好几天没来学校了，听说好像是休学了。”
“啊？为什么啊？”
“不知道啊你去他家看看吧。”
“好！那我们下次再见。”
“嗯嗯！”
许媛敲了几十遍的门，没人回应，也没人开门。
“怎么回事？怎么都没人？”
许媛不信邪，她今天一定要见到祁照，自己一个人跑到街上，跑了好几家店铺，周围的四五条街也没有见到祁照。
她的体力已经支撑不了她继续找下去，夕阳西下，她不得不赶最后一班车回沂市。上车前，她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小镇，眼泪掉了下来。
“祁照，我找不到你了。”
韩湘拍了拍许媛的脸“媛媛？媛媛？”
“媛媛，妈妈想带你回沂市。”
“怎么了妈？”
“祁照把你害成这个样子，妈心疼，妈幼儿园不开了，妈带你走，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妈，这里的孩子需要我们，祁照只是我们生活中小小的一部分，可这些孩子什么都没做错，他们要有学上才行。”
“媛媛你总是这样，妈害怕你……”
“好了妈妈，以后我不见祁照了，见面不讲话了好不好？”
“媛媛你开心是最重要的。”
“妈妈你也是。”
许媛住了两天院，没什么大碍就出院了。
医院的角落里，祁照戴着帽子和口罩，看着她们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慢慢走了出来。
他去了舞室。
“宋康，我发现我好像错了。”
“错什么了？”
“我差点害死她。”祁照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那天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看着她倒在我面前，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怕她就那样死了。”
“许媛？怎么回事？”
“那天。我说了过激的话，气的她心脏病犯了，我看着她晕倒在我面前，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多害怕，她会死在我面前。”
“后来呢？好了吗？”
“已经出院了。”
“没事就行，阿照还是那句话你不要心软。”
“她回来找过我。”
“什么？！她回来找过你？”宋康猛地站了起来。
“不是我住院那次，就是我去市里做心理治疗那段时间。”
“韩姨说，她那时候才十五岁，一个人坐两个小时的车回来找我。可我，没有见到她。”
宋康沉默了。他一直以为许媛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却没想到，她也做过这么傻的事。原来他对她的所有印象，都只是片面的。
“可阿照，你去的次数，我都数不过来，怕不是沂市的路你都能自己走吧。”
“宋康，她没错，她只是，不喜欢我。”
“韩姨说她念了我九年，来找我时才十五，一个人坐两个小时的车回来找我，我却没有见到她。”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宋康不是讨厌许媛，他只是心疼祁照。
“我真他妈混蛋，说那样的话！”祁照给自己两巴掌，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阿照，别这样……”
“她那么好，我怎么说出口，我怎么那么羞辱她。”
“我说，要不然你们找个时间聊聊吧，别再嘴硬了。”
“对，一切还可以挽回。”祁照回到公寓，这一次，是上五楼，迈上这走了九年都没有走上来的楼梯。
他敲响了那扇门。
“谁啊？”
门开了，许媛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能聊聊吗？”
“聊什么？羞辱我吗？”
“就聊聊…好吗？”
许媛沉默了几秒“嗯，去后田吧，我妈一会回来了，她不想见你。”
“好。”
许媛跟在祁照后面低着头，路上谁都没先张嘴，在她常坐的那块石头上坐下。
“说吧。”
“对不起，那我我不该……”
话音未落被许媛打断“如果是道歉，我觉得不必了，因为我不接受。”
“我不知道你回来找过我。”
“不知道就算了，以前年纪小不懂事。”许媛平淡的说出口，就好像在描述一件事情。
“祁照，以前的事我都放下了，你还在纠结什么？我们只不过是多认识了几年，很重要吗？”讽刺的话说出口，就收不回了。
“许媛，我们，还有缓和的机会吗？”
“缓和什么？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没愁没怨的。”
“你恨我吗？”祁照说出口时红了眼眶。
“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那天，我说话重了，我想让你远离我。”
“如你所愿。”
祁照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永远地离他而去。
“没什么事，我就回了。”许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对了，祁照。”她走到桥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祝你和阮静怡幸福。以后，我们不要再说话了。”祁照看着许媛远去的背影，再也不是年少时的并肩。
分开的九年，是他应得的。
幼儿园的设施终于筹备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妈，你愁什么呢？”许媛看着韩湘对着招聘启事叹气，忍不住问。
“唉，老师就你一个人。人家听说在乡下，工资又不高，都不愿意来。”
“别急，我再想想办法。我也发了朋友圈，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来。”
“行，一起想办法。”
当天下午许媛发了朋友圈，上面应聘地址和电话留的很清楚。
许媛起的很早去幼儿园帮忙打扫卫生，整理玩具。
“请问？是这里招人吗？”
一个清朗的男生声音在院子里响起。许媛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干净。
“林照！”许媛回头见面前的人眼熟。
“我看你朋友圈发的招聘，就过来了。”林照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媛媛，我来帮你。”
“这里不适合你，很累很苦的。”
“我不怕苦，我想帮上什么。”
林照的成绩一直不好。中考那年，他听说许媛报了沂市的师范，便也跟着填了同一所学校。就这样，又当了五年的同学。
“你能来说实话我很惊喜。”
“没事，我正好也没有工作，就当你是我的老板吧！”林照挠了挠头，见许媛他总是开心的。
韩湘提了西瓜回来“媛媛快来吃！哎，来客人了呀？”
“阿姨好！我叫林照！”林照连忙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问好。
“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
“妈，他是林照，我初中的…早恋男友。”
“害，我就说那么眼熟，等等你们不会还在谈吧？”
“没有，就谈一天，还是我闹着玩，说起还是对不起他。”
“没有没有，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我可以等你！”林照挥了挥手，不好意思的低头。
“媛媛，今年可以谈了哈。”韩湘打趣她。
“妈！林照是来应聘的，他也是师范毕业。”
“从沂市追到这，孩子你不会后悔吗？这事要好好考虑的！”
“有许媛的地方我从来不后悔，我从初中追到师范，从师范追到洋市，阿姨！我敢发誓！我从不后悔！”林照正经的样子又帅了几分。
“行，这里没有酒店宾馆什么的，今晚去阿姨家住，给你收拾个房间，大老远的来帮我们忙，我们总要招待的。”
“那阿姨我就不客气了！”
“好孩子。”
晚上回去时，好巧不巧，遇到了祁照和宋康。
“阿照，那是不是许媛？她身边是谁啊？”
祁照擡头看去，一眼，他的血液就好像凝固了。他太知道是谁了，当初那种照片他看了无数次。
“不知道。”就是她初中谈的男朋友，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祁照见他进了她家，没有再追上去看，在家坐立难安的。
“不会是她男朋友吧？”
“难道还在一起？”祁照自言自语的在客厅来回走来走去。
一整晚，祁照都没有睡。他竖着耳朵听着楼梯的声音，直到天亮，都没有听到林照下楼的脚步声。
“他怎么可以在她家住！”
第二天一早，林照早早地就出门了。他想逛逛这个小镇，看看许媛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刚下楼，就看到祁照站在单元门口。
林照见他笑了笑，住那么近应该是许媛的邻居，客气一点准没错。
“你好！”
祁照点点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嗯，你好，我叫祁照。”
林照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名字。初中的时候，郑鑫跟他提过，许媛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叫祁照，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你好，林照。”
祁照听到名字时显然愣住。
“很巧，名字很像。”
“嗯。”
“我们这不像市里，昨晚在这住的怎么样？”祁照试探性的问出口。
“很好啊，我很喜欢这里。”
祁照握紧了拳头，他只有一个念头，想把他赶走。
许媛醒来看见林照不见了着急的下楼去找他，怕他走丢了。
“林照！你乱跑什么？找不到路怎么办？”
“媛媛！你醒啦？我想说看看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你想看跟我说就好了，我带你去，对了，等会吃完饭，我带你去后天小溪玩，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祁照明显挂脸，明明是专属他们俩的地方现在被分享给别人。
“媛媛这是你的邻居吗？刚刚打了招呼。”
“嗯，一楼的，不熟。”许媛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我们快上去吃饭了，妈妈还在等我们。”
“好，下次见邻居。”
“嗯。”
祁照自讽的笑了，原来，他只是“不熟”。
原来，属于他们的一切，早就被时光冲刷得一干二净了。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只是这个夏天，再也没有当年那个，会在一楼等他一起上学的女孩了。
吃完饭，林照给家里打了电话，准备在这里开个酒店，看看能不能带动这里的发展，总不能让每一个想来这歇脚的人都没地方住吧。
“妈，这项目包赚的。”
“行行行，你喜欢妈就给你建。”
“谢谢妈，我还在许媛这里。”
“好的注意安全，玩的开心，替我问声好。”
“好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