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幸之至
幼儿园开园，许媛忙得脚不沾地。韩湘和另一位合伙人守着隔壁分园抽不开身，偌大的园子里，只剩她和林照两个人连轴转。
“宝贝们排好队，一个一个领小书包好不好？”
“好！”奶声奶气的应答声此起彼伏，小不点们乖乖排成歪歪扭扭的小队伍，小手紧紧攥着前面同伴的衣角。
祁照过来一起帮忙，觉得开学第一天她肯定会手忙脚乱的。
“你怎么来了？”许媛觉得惊喜，长长松了口气。
“开学了，我们舞室都是下午的课了，觉得你应该会忙，所有我就来了。”
“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祁照扫了一眼，发现大半孩子他都认得。这小镇不大，孩子们的眉眼都带着熟悉的影子。
“祁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呀！”有眼尖的小朋友立刻认出了他，蹦蹦跳跳地挥着小手。
“我来帮你们小老师的忙，可不许惹她生气哦。”她脾气最软了，最容易受委屈了。
“我们不会惹老师生气的。”
“妈妈说男孩子是不可以惹女孩子生气的！”许媛被逗弯了眼，一群可爱的孩子。
祁照摸了摸孩子的头。
“老师，老师，那边有个小女孩摔倒了在哭呢！”许媛闻声看去。
“怎么了小宝贝？”
“老师…疼….摔倒了。”小女孩说着说着撇起了嘴，越哭越凶。
许媛柔声哄了半天都没用，忽然从大班队伍里冲出来一个小男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小女孩，笨拙地拍了拍她背上的灰尘。
“不哭，不哭，哥哥在呢。”
许媛皱眉“你是她哥哥吗？”
“是！我是妹妹的邻居！”没想到小男孩安慰后竟真的不哭了，看着这一幕，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永远挡在她身前的小小身影。
一天的忙碌在放学后终于结束，许媛累的瘫在幼儿园的座椅上，一下也不想动。
“你不回去吗？孩子们都放学了。”
“陆老师在那，用不到我，我感觉，你这里更需要我。”许媛累的叹了口气。
林照收拾完大班，推门进来“媛媛，下班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太累了，不想动。”
“行，那我先回了。”目光扫过旁边的祁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打过招呼后林照也不好多留。
“回家了，许媛。”祁照晃了晃许媛，许媛瘫坐在椅子上不愿意起。
“好累，不想动。”
“那我替你走。”祁照将许媛扛到肩上，将她放在副驾驶。
“祁照，你吓死我了。”
“有我在，不会让你掉下去，你别怕。”
“回家吧，我太累了。”许媛歇下来后觉得头晕，浑身没劲。
“你头疼吗？”
“嗯，估计是累的。”
“疼好多天了，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累到了，过阵子就好了。”
“有不舒服及时说，你的药带在身上没有？”祁照还是不放心的叮嘱几句。
“嗯，一直带在身上。”
“有什么气一定要撒出来，不要自己忍着。”
“好，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像我妈一样？”
车子里安静下来，过了许久，祁照才开口。
“因为，珍惜你的生命，怕你不在。”祁照说完许媛没有接话，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累到眼睛都睁不开，短短几分钟的路睡了过去。
到公寓楼下时，祁照看着她熟睡的侧脸，没舍得叫醒她。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借着手机的微光处理明天舞室的课程安排。
许媛醒来时，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了。
“睡醒了？”祁照放下手机。
许媛伸了个懒腰“嗯，感觉浑身都酸酸的。”
“阿姨呢？这点还不回来吗？”
“大概率在隔壁市住下了，那里目前就她们俩个老师，忙不过来。”
“我上去给你做点饭。”祁照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让你自己上去，肯定又随便对付一口。”
“好啊，什么时候你还会做饭了？”
“很早就会了。”
祁照见她家里没什么菜，简单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焖了锅米饭。
“哇塞！好吃！”许媛尝了一口，对着祁照竖了个大拇指。
“好吃就多吃一点。”
“祁照，你这个是怎么做的？加了什么？那么好吃？”
“等以后再告诉你。”
“为什么要等以后？”
“现在告诉你，你学会了怎么办？”许媛歪了歪头，没明白他的意思，大概他是想藏着自己的独门秘方，不再追问。
“真想聘请你当我们幼儿园的厨师。”
“行啊。”祁照顺着她的话逗她“许园长打算给我开多少工资？”
“两千…够吗？”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
“行，许园长说多少就是多少。”
“祁老师可要负责，我们孩子的午饭和下午茶哟，有没有信心能做好？”
“当然。”
祁照当然不缺这两千块钱。只是他太了解许媛了，她从不肯白占别人的便宜，如果他不要工资，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因为愧疚把他赶走。
“好了，早点休息。”祁照起身准备走，许媛拉住他的手。
“祁照哥哥，吃饱了，陪我去后田走走吗？”
“好，你想我就陪你。”
许媛偷偷瞄着祁照，不知是天太热，还是…祁照太勾人，许媛的脸热了起来，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了？困了？”低声沉柔的声音许媛沉迷在其中。
“没有，有点热。”许媛反应过来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热？那我们回去吧。”祁照紧张，知道她的心脏不好，怕她闷得喘不过气。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慢慢帮她顺气。
许媛愣住了，擡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怎么了？”许媛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怕你，喘不开气。”
“好。”许媛甚至有点贪恋这个动作，此刻的祁照比平时更温柔一些。
“祁照，你现在更像小时候了。”
“为什么？”
“说不上来。”许媛恍惚间像是看到了那个永远会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孩。
记忆像被风吹开的旧书页，瞬间翻回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你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
“许媛！唱成这样还是别来少年宫了吧，放了学赶紧回家吧！”教室里的同学们哄堂大笑。
“笑什么啊？都不许笑了！”老师感受到周围同学的恶意，连忙拍着讲台制止，可同学们的笑声还是止不住。
小许媛上六年级，第一次参加集体歌唱比赛，她唱歌本就跑调，她擅长的只有跳舞。
韩湘总是带她跳舞，也会把她送到市里学舞蹈，每周六一次，每次都是许媛自己坐公交车往那去，为此还特意冲了个公交卡。
“许媛同学会的可比你们多不少，人家成绩又好，还会跳舞，到时候要为班级出一个节目的！你们嘲笑什么，再让我发现谁不好好练罚抄课文。”
六一儿童节每个班不仅得唱合唱还得出一个节目，老师也是愁的不行，想起许媛去学过跳舞，便让她去了。
练习结束后，祁照一言不发地拉起许媛的手，堵在了那个带头起哄的男生面前。
“给许媛道歉！”祁照气愤的看着他。
“干什么！我才不要道歉！”张弛叉起腰，一副小霸王的样子。
“不给许媛道歉我就揍你！”张弛觉得祁照只是威胁他，不敢真的揍他。
“你敢揍我我就告诉老师！”
祁照知道他是不愿意道歉了，上去把张弛扑倒一拳一拳打在脸上。
张弛哪知道祁照真的会打“祁照！别打了，我错了，我跟许媛道歉！”
祁照这才停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转头，就看见许媛站在原地，眼泪掉个不停。
“许媛，对不起，我错了！”张弛道完歉便跑了。
许媛愣在原地，脑海里还是刚刚祁照打人的情景。
祁照见她在原地掉眼泪，知道自己手打了人有些脏，抓起自己的袖子为她擦去眼泪。
“媛媛，不怕，嘲笑你的人，哥哥都会帮你揍他！”
“哥哥…你的手疼不疼？”祁照明白，许媛是心疼他的手疼不疼，不是被吓到了，只要是自己受伤，第一个掉眼泪的就是许媛。
“你别哭了，我带你去买糖吃，好不好？”
许媛最喜欢吃糖了，爸妈管得严，不让多吃，只有祁照会偷偷买给她。
许媛用力点了点头：“好！”
许媛打开糖是第一颗分享的还是祁照。
“说过很多次啦，媛媛自己吃。”
“哥哥…你不喜欢我给你的糖吗？”祁照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大眼睛都拿她没办法，她总是装可怜。
“喜欢。”祁照接过许媛的糖，看糖进了嘴里，许媛才笑盈盈的吃下一颗。
从那天起，祁照护她护得更紧了。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成了她最坚实的保护伞。
第二天上学如祁照所料，张弛告老师了。
“祁照你为什么打张弛？”
祁照抿着嘴，一言不发，他不想和他们说话。
“你再不说我去楼下把你爸叫上来了哦。”六年级在四层，祁正国的办公室在三层，要想告状可太快了。
祁照还是不愿意讲话，老师也是从小看他长大，知道祁正国来了都没用。
“张弛，去把许媛叫过来。”
“是他先嘲笑许媛的。”果然，老师就知道一叫许媛，他就会急。
“那也不能打人知道吗？”
“他嘲笑许媛我就揍他，下次还会这样。”老师知道祁照的性格，也不多说什么。
“张弛，以后再嘲笑同学，老师让你家长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张弛没占到好处，蔫着回去。
“祁照，老师知道，你和许媛一起长大，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你不能打人啊，打出事怎么办？”老师见祁照又不出声，拿他没办法，无奈叹了口气放他回去。
又去门口把许媛叫到办公室。
“怎么啦老师？”许媛眨巴眨巴眼睛。
“媛媛，你和祁照一起长大，他听你的，以后别让他动手打人了好不好？”
许媛皱眉，她觉得这话不对。
“老师，祁照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他的手也疼呀。”老师真的很无奈，一个两个都保护对方，都犟的不行。
“万一把对面打伤了，祁照家是不是要赔钱，对方是不是会找事？”
“祁照家有钱。”
“总之，别再打架了好吗？”
“好吧。”许媛想了想，认真地说“别人不惹祁照，他就不打人。”老师彻底没辙了，挥挥手让她回了教室。
晚风卷着麦子的香味，拂动许媛额前的碎发。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和祁照的影子挨得很近。
“那时候你打完架，还硬要拿袖子给我擦眼泪。”许媛忽然开口。
“我那时候就想，祁照哥哥怎么这么傻呀，明明自己疼得都在抖，还先问我有没有被吓到。”
祁照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傻。”
“只要你没事。”
许媛的心跳漏了一拍，烫得她脸颊又开始发烫。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两人交叠的影子。
走了没多远，许媛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有些急促。祁照立刻察觉到了，停下脚步蹲在她面前，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
不用啦，我能走。”许媛摆手，却被祁照不容拒绝地拉了一把，趴在了他宽阔的背上。他的背很稳，带着淡淡的苹果卷着茉莉的香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说了不让你走太久，偏不听。”祁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责备。
“你这身体，累一点都不行，怎么总不把自己当回事？”
许媛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闷闷地说：“我以为我可以的。”
祁照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在田埂上，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痒痒的。
“有我在，不用逞强的。”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祁照把她放下来，看着她脸色还有点白，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啦，就是有点累。”许媛仰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递给他，“今天下午小朋友画的，送给你的。”
祁照接过画纸，借着楼道的灯光看。画上是两个牵着手的大人，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穿着白T恤，周围围着一群歪歪扭扭的小朋友，下面用蜡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祁老师和许老师。”
他忍不住笑了“小朋友们倒是可爱。”
许媛的脸红了，伸手想去抢：“不许笑！小朋友瞎画的！”
祁照把画纸举高，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我不笑。”
“我觉得他们画得很好。”
许媛的心跳得飞快，刚想说什么，祁照的手机响了。是舞室的老师打来的，问明天的课程安排。他简单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看着许媛：“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课呢。”
“好。”许媛点头，看着他转身要走，忽然又拉住了他的衣角。
祁照回头，眼里带着疑惑。
许媛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擡头看他：“祁照，你……明天还做西红柿炒鸡蛋好不好？”
祁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只要你想吃，我天天给你做。”
第二天一早，祁照提着早餐出现在了幼儿园门口。不仅有许媛爱吃的豆浆油条，还有给小朋友们准备的小饼干，是他早上五点起来烤的。
孩子们看到祁照，都欢呼着围了上来，一口一个“祁老师”叫得亲热。林照提着早餐进来，看到这一幕，凑到许媛身边小声说：“行啊你，把舞室的大老板拐来当免费苦力了。”
“那是当然。”
许媛偷偷看向祁照，他正蹲在地上，耐心地教一个小朋友系鞋带。
中午的时候，祁照系上围裙进了厨房。不大的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西红柿炒鸡蛋、可乐鸡翅、清炒西兰花，都是小朋友们爱吃的。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一个劲地夸祁老师做的饭比食堂阿姨做的还好吃。
许媛收拾碗筷，祁照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盘子：“你去歇着，我来洗。”
“不用，我来吧。”
“听话。”祁照把她推出厨房。
“去和孩子们玩。”
许媛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在祁照家吃完饭不想洗碗，祁照也是这样，二话不说就接过碗，让她去一边玩。这么多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会把所有好都给她的祁照哥哥。
下午放学，最后一个孩子也被家长接走了。幼儿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照从车里拿出一盒糖，揭开糖纸递给她。
许媛还是习惯性的把第一颗塞进了祁照的嘴里。
“以前你受委屈了，我就给你买糖吃。”祁照看着她。
“以后，哥哥还给你买糖吃。”
许媛含着糖，笑得眉眼弯弯。
“好呀，祁照哥哥。”
白天祁照在幼儿园帮忙时，韩湘和另一个合伙人陈曼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教具。“哟，这么热闹？”
韩湘一眼就看到了祁照，脸立刻沉了下来“你在这里干什么？出去出去！”韩湘把他往外推。
许媛挡在祁照面前“妈！我和祁照和好了，我们还是好朋友！”
“媛媛，他把你害成那样，妈心疼！”
“妈妈，我们之间的误会解开了。”
韩湘拿许媛没办法，叹了口气“你们说好就好吧。”
陈曼也笑着说：“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这下好了，我们隔壁幼儿园忙得脚不沾地，你们倒好，多个帮手，不行，祁照，你也得去我们那边帮几天忙，不然太不公平了。
“不能去阿姨”祁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媛媛她身体不好，我怕她到时候发病，我也能及时看到。”
“你看你那样。”陈曼无奈的摇摇头。
“行了，不逗你们了。”
“我们来给幼儿园送点设施，现在还要赶回去。”
“好，妈妈路上小心。”
韩湘拉过许媛单独说话“真的想好了？”
“妈，我们一直都是朋友，没事的，你放心。”
“好，你这么大了该有自己的主见，那妈就走了？”
“妈妈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所有人，祁照带许媛回了公寓，从家中拿出两个老旧的盒子，递给她。
“给你看个东西。”
许媛好奇地打开，里面装满了几百张那盒糖的糖纸，都被压得平平整整，有些已经泛黄了，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这是……”
“这是从六年级那次给你买糖开始，攒的所有糖纸。”祁照坐在她身边，理了理那些糖纸。
“那这盒是什么？”许媛拿起另一个盒子。
“这盒是你走后，我给自己买的。”
“我在想，这些会替我，记得我们。”
许媛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拿起一张老糖纸，指尖微微颤抖：“你…”
“分开那时不才十一岁？你怎么会想着留着这些？”
“十一岁怎么了？”祁照笑了笑，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十一岁的祁照，就想要赚好多好多钱，给你买一辈子的糖，让你永远都不用受委屈。”
“后来你生病了，我知道药是苦的，我会买上一盒，吃上几天，觉得，我吃到了，你也一定会。”
“当时每天都在怕，怕你悄无声息的从这个世界上离去。”
许媛擡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祁照，我会好好吃药，好好照顾自己，还要吃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
“祁照。”
“嗯？”
“你还没告诉我，西红柿炒鸡蛋的秘方是什么呢。
“媛媛，你现在还不能知道，到一定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祁照哥哥，有时候觉得。”
“你真是个，赖皮鬼。”
“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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