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有心机
周五下午，幼儿园的走廊里飘着彩色的气球和亮晶晶的拉花。全园都在忙着布置场地，准备表演节目。
许媛抱着一摞手工卡纸往美工室走，刚拐过弯，就和迎面走来的祁照撞了个满怀。手里的卡纸散了一地，她踉跄了一下，手腕被人稳稳地扶住。
“小心点。”祁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松开手，蹲下来帮她捡卡纸，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谢。”许媛低下头，脸颊有点发烫。
“这些太重了，我来拿。”祁照把捡好的卡纸摞在一起，自然地接了过去。
“你去帮林照剪窗花吧，那个轻一点。”
“不用，我可以的。”许媛伸手想抢回来，却被他躲开了。
“听话。”祁照看着她。
“你昨天熬夜做道具，脸色都不好。别累着了。”
许媛作罢，跟在他身后往美工室走。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辛苦都自己扛下。
自从祁照来了林照确实轻松不少，对他的防范心还是有的，但不会表现出来。
美工室里，林照正趴在桌子上剪窗花，看见两人一起进来，，许媛拿起剪刀坐下来，指尖却有点不听使唤。
“哎，祁照。”林照一边剪一边说。
“明天周六，我们班要去公园彩排节目，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帮我们搬搬东西，看看孩子。”
祁照正在整理卡纸，闻言擡头看了许媛一眼，见她也正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好。”
周六早上，天气格外好。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孩子们穿着统一的园服，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在公园里跑来跑去。许媛拿着名单清点人数，祁照则在一旁帮忙搬音响和道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彩排进行得很顺利，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渐渐烈了起来。许媛站在太阳底下指挥孩子们排队，忽然觉得有点头晕，胸口也闷闷的。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脚步晃了一下。
“媛媛！”
祁照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掌带着焦急的温度。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祁照满脸的焦灼和担心。
“没事，就是有点晒。”许媛勉强笑了笑，想推开他的手，却使不上力气。
祁照皱了皱眉，扶着她走到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他从包里掏出一瓶温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先喝点水，喘口气。要是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回去。”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许媛喝了口水，慢慢平复着呼吸。她看着祁照紧张的样子“又让你担心了。”
祁照蹲在她面前，擡头看着她。
“都说了让你别累着，你就是不听。”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指尖的温度通过皮肤传过来，许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祁照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慢慢收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林照带着孩子们过来休息，看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心里生着闷气，只是把孩子们带到另一边去玩游戏。
下午彩排结束，孩子们都被家长接走了。林照借口有事，提前溜了，把收拾东西的烂摊子留给了他们两个。
祁照把最后一箱道具搬上车，回头看见许媛正站在湖边，看着远处的夕阳发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湖面。夕阳把湖水染成了熔金的颜色，几只白鹭贴着水面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涟漪。
“刚才那个跳小鸭子的小男孩，”祁照先开了口。
“是不是叫凯凯？”
许媛转过头，点了点头：“嗯，就是上周把橡皮泥做成耳机塞到耳朵里的那个。”
祁照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就说看着眼熟。今天彩排他跳错了三次动作，每次都偷偷看你，怕你说他。”
“他才不怕我呢。”许媛也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昨天还偷偷把从家里带来的小饼干塞我口袋里，说是奖励我讲故事讲得好。”
“他倒是会讨好你。”祁照说。
“刚才休息的时候，我看见他蹲在地上拔草，说要编个花环送给你。结果编到一半，被别的小朋友抢去玩了，还哭了一鼻子。”
许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他刚才眼睛红红的，问他怎么了，他说沙子进眼睛了。”
风渐渐大了起来，带着湖水的凉意。许媛不自觉地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
祁照说：“天快黑了，有点凉了，我们回去吧。”
“好。”许媛点点头。
表演那天，幼儿园的后台乱成了一锅粥。
粉扑扑的小脸蛋，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还有此起彼伏的“老师我发夹掉了”“老师我想喝水”，吵得人脑袋发涨。许媛手里攥着眉笔，刚给最后一个小女孩画完眉毛，就被一个小男孩拽住了衣角。
“许老师，我的领结松了。”
她蹲下来，刚要伸手，另一只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去。祁照半跪在地上，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又顺手把小男孩翘起来的衣领抚平。
“好了，去那边排队吧，别乱跑。”
小男孩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了。
许媛直起身，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膝盖。“谢谢你。”
“没事。”祁照把散落在地上的发夹捡起来，放进她的化妆盒里。
“林照呢？”
“去拿演出服了，刚才有个小朋友把衣服弄脏了。”许媛叹了口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
今天人太多了，忙不过来。”
祁照没说话，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沓湿巾，递给她一张。
“擦擦手吧，都是粉底。”他又指了指角落里的椅子。
“你坐会儿，我帮你看着他们。”
许媛确实累了，也没推辞，坐下来歇了口气。她看着祁照在孩子们中间穿梭，帮这个整理帽子，帮那个系好鞋带，很有耐心。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对着孩子的时候，眼神总是软的。
有个胆小的小男孩躲在柱子后面哭，不肯上台。祁照走过去，蹲下来跟她说了几句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小男孩接过糖，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牵着他的手走到了队伍里。
许媛看着，忍不住笑了。
没过多久，林照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干净的演出服。“可算找到了！祁照，你来得正好，帮我给浩浩换一下衣服，他死活不让我碰。”
祁照点点头，跟着林照走了。
后台稍微安静了一点。许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表演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她刚要起身去检查道具，祁照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给你。”他把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看你早上没吃多少，先垫垫。”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许媛惊讶地问。
“看见你把早餐放在抽屉里，没动。”祁照说得轻描淡写。
“三明治是我早上买的。”
许媛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刚想擡头想说谢谢，却看见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还渗着一点血珠。
“你手怎么了？”她指着他的手背。
祁照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说：“没事，早上搬铁架子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怎么不贴个创可贴？”许媛皱了皱眉，从包里翻出一个创可贴，递给他。
“粘贴吧，不然容易感染。”
祁照接过创可贴，却没动手。
“我一只手不方便。”
许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想让她贴，真有心机，她叹了口气，伸手拉过他的手她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在伤口上，动作很轻。
祁照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好了。”许媛松开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掩饰自己有点发烫的脸颊。
“谢谢。”
许媛点点头，没说话。
这时，主持人的声音从前台传来，提醒各班老师准备候场。后台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我们班该上场了。”许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别紧张。”祁照看着她。
“动作都练了那么多遍了，没问题的。”
“嗯。”许媛笑了笑，“你在下面看着吗？”
“在。”
“我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要是紧张，就往我这边看。”
许媛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过头，对着孩子们拍了拍手：“小朋友们，排好队，我们要上台啦！”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排好队，跟着许媛往候场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许媛回头看了一眼。
祁照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他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许媛也笑了笑，转身带着孩子们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往第一排最左边看。
祁照果然在那里。
许媛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欢迎家长们来本园参加孩子们的演出，接下来，我们看小班的孩子们带给我们的舞蹈。”下面的家长们拍着手给足了情绪价值。
音乐响起的瞬间，许媛站在侧幕，轻轻对着孩子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前排的小丫头果然还是紧张了，转圈圈的时候差点摔倒，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许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往第一排看。祁照正微微前倾着身子，眼神落在她身上，冲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点安抚的笑意。
许媛松了口气，对着台上的小丫头比了个大拇指。那孩子看见她，立刻站稳了，跟着音乐继续跳了起来。
整场表演很顺利，最后一个动作落下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许媛笑着走上台，牵着孩子们的手鞠躬。下台的时候，她看见祁照正站在候场口，手里拿着一沓纸巾。
“辛苦了。”他递过纸巾，目光扫过她额头上紧张的薄汗。
“很顺利。”
“是孩子们争气。”许媛擦了擦汗，笑着说。话音刚落，就被一群扑过来的小朋友围住了。
“许老师！我们跳得好不好！”
“许老师，我刚才没有跳错！”
“许老师，我妈妈在下面给我拍照了！”
许媛蹲下来，一个个摸着他们的头夸奖。祁照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伸手接住一个跑太快差点摔倒的小男孩，把他稳稳地扶好。
这时，刚才那个差点摔倒的小丫头，手里攥着一朵皱巴巴的向日葵，跑过来塞给祁照：“祁老师，送给你！谢谢你昨天帮我编辫子！”
祁照愣了一下，接过那朵有点蔫的向日葵，难得露出笑容：“谢谢你，朵朵。”
小丫头害羞地跑开了。祁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转手递给了许媛：“给你吧，我一个大男人拿着不合适。”
整场汇演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家长们陆续接走了孩子，原本热闹的幼儿园渐渐安静下来。地上散落着彩色的纸屑和气球皮，椅子歪歪扭扭地摆着。
林照伸了个懒腰，揉着腰说：“累死我了！剩下这点垃圾，你们俩慢慢收拾，辛苦啦！”说完，不等两人反应，抓起包就跑了，临走前还冲许媛挤了挤眼睛。
许媛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扫帚开始扫地。祁照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我来扫，你去把那些道具箱子摞起来就行，那个轻。”
“不用，我可以的。”
“听话，去吧。”
“你今天站了一天，腿该酸了。”
许媛没再争，转身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道具。两人分工合作，动作都很快。
“刚才朵朵妈妈跟我说。”许媛一边叠着彩绸一边说。
“朵朵回家说，以后要嫁给祁老师。”
祁照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有点红：“小孩子胡说八道。”
“班里好多小女孩都喜欢你，说祁老师长得好看，又温柔。”许媛笑着说。
祁照没说话，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过了一会儿，他说：“她们还是更喜欢你。今天好多小朋友都把手里的糖塞给你了，口袋都装满了吧。”
许媛摸了摸鼓鼓的口袋，笑着说：“是啊，回去能吃好几天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给祁照。
“给你，奖励你今天帮忙干活。”
“谢谢许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