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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霜雪尽头等我_第1章 冰狱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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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冰狱十年

冰狱十年

冰雪覆盖整片北极冰域,千万顷土地埋于白雪之下。

冰碴子被寒风卷着刮过冰域的每一寸土地,连空气都冻得发脆,吸进肺里像吞了碎冰。

冰幻族的屋舍都覆着半人厚的雪,烟囱里再无炊烟,只有零星的呜咽声被寒风揉碎。

地面最深处的岩层下,冰狱的石壁上凝着层层黑霜。阴寒之力从石缝里渗出来,一缕一缕缠绕在女孩儿身上。

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

冰溪那身浅蓝乌银凤凰裙早被磨得发毛,裙角结着化不开的冰壳。

她的脊背仍挺得笔直,指尖却下意识蜷着,抵着冰冷的石地汲取一丝冰力。

“公主,劝你识相点,快点把忆溪珠的位置告诉无芒大人——”那刑罚使者狠辣一笑,“不然,小心你父母的命!”

冰溪擡眼看了一下,又垂下去,没说话。

十年了,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句。

“哼!”

高岑站在门口,眼角的疤痕在冰光下闪着冷光。

他指尖凝着一缕墨色的阴寒之力,隔空对着冰溪的手腕一点,铁链便发出一阵刺耳的轻响,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刺痛感瞬间顺着手腕袭遍全身。

每一天,阴寒之力都试图吞下她的冰之力,噬咬她的魂魄。

冰溪的睫毛颤了颤,牙齿咬着后槽牙,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血痕,那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冰狱的寒气冻成了细小的冰粒。

她擡眼时目光淡得像冰面,只扫了高岑一眼便垂下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她微擡手腕,指尖凝起一缕淡蓝色的冰气,裹在手腕的铁链上,与高岑留下的阴寒之力相抵,发出滋滋的轻响。

冰雾在她的手腕边绕了一圈便散了——十年的囚困,她的冰力被压制得只剩三成,堪堪只能护住心脉。

高岑冷哼一声,转身狠狠甩上冰狱的门,厚重的铁门撞在石框上,发出震耳的金属碰撞声。

溅起的冰碴子打在冰溪的脸上,她却浑身凉得没有知觉。

冰溪不语,擡眼望向那唯一的窗口。

没有光。黑漆漆一片。

她已经被困在这里十年了。

从那天,无芒带兵闯入霜墟开始,一切都变了。

冰溪低头,双手调起冰之力,指尖凝出了冰粒。

背后隐隐有刺痛感。

她微微一笑。

可以了。

可以逃了。

午时,冰域唯一的一缕微光会掠过冰狱入口。

也是小兵换班的时间。

这是她十年里数着日子记下来的规律,换班的三分钟,守卫最懈怠,连巡逻的脚步声都会慢上半拍。

冰溪坐着没动,脊背绷得挺直。

她小心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最后是两声含糊的招呼,便没了动静。

她又动动鼻子,闻不到腥臭的气味,只有冰域最深层的阴冷。

她勾了勾嘴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很好。

外面没人了。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她擡手抵着石壁,运起一丝冰力,指尖凝出细碎的冰粒,顺着铁链的纹路游走。

墨色的阴寒之力遇冰便滋滋化开,她猛地一挣,手脚上的铁链应声断裂,掉在石地上发出轻响,她立刻擡脚踩住,怕声音传出去。

她快速跑到门口,一边张望嗅气,一边聚起冰粒形成钥匙,牢门瞬间被打开。

施起冰幻术,冰溪变作了一个小兵的模样,快步向冰牢门口走去。

“欸,你去哪?这边是出口!”

冰溪脚步一僵。

冷汗瞬间下来了。

她没回头,扯着嗓子:

“好嘞,走神忘了路。”

然后擡脚跟上。

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前面的路越走越窄,冰溪的脚步越来越急。

“高主子!”

那小兵喊。

冰溪的呼吸一滞。

是那个刑罚使者。

她的指尖掐进掌心里。

别慌!

别慌。

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高岑!

他身上的阴寒之气比冰狱里的更浓,走过来时,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他忽然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却没说话。

冰溪原地不动,低下头。

她的心跳极快,呼吸声放的极轻。

怎么?!

难道看出我的伪装了?!

不可能啊,我这是四级伪装,连灵魂气息都一样!

“喂,给冰溪的饭送到了吗?”

他睥睨着问。

冰溪急忙点头,扯起嘶哑的嗓子:

“主子放心,已经放好了。”

“嗯。”

他点点头,与她擦身而过。

呼。

冰溪松了口气。

“喂,快走。”

冰溪忙跟上去。

心还是跳的极快。

快走快走快走——

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逼自己别回头。

冰溪深吸了口气,忽然发现远处闪出来一团亮光。

她瞪大了眼睛想捕住几丝光线。

心跳到了嗓子眼。

门口!

我终于能逃出去了!

阿爸阿妈,保佑!

冰溪忍不住一笑。

那小兵转头看他,啐了一口。

“干什么白日做梦。”

冰溪没搭理他。

他倒还疑惑了一番。

冰溪快步走至门口。

阳光渐渐照到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使劲眯了眯眼睛,不太适应。

十年了。

原来太阳还在。

大道上,冰溪踏步向前走。

前面都是小兵。

她不敢稍停一下。

她咽了口唾沫,掌心都是汗。

再走两步,前面就没有兵力了。

快走快走——

远处忽然传来暴怒声:

“冰溪逃了!快追!”

无数小兵从她身旁跑过,都没停下一步。

“冰幻族最擅伪装,都把眼睛放仔细点!”

冰溪紧咬嘴唇,脚步飞起来。

豆大的汗珠从她脸侧滑落,落在雪里融成一片。

放心,他们识破不了。

再走两步,前面就是冰雪台。

到时候全是族人,人多眼杂,更容易找个僻静地逃了。

冰溪眼神死死盯住不远处隐在寒雾中的城楼。

她变作了个矮个子男人,佝偻着背,脚步迈得又急又碎,尽量缩在人群里。

脚步越发快起来。

冰雪台还是那个样子,只是路上的冰不再清澈,蒙着一层黑灰,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渍和冻硬的污渍,被凉风刮过,泛着冷硬的光。

寒风依旧,如冰一样扎人。

“阿妈,我饿。”

“乖啊,等你阿爸从霜墟回来,就有吃的了。”

冰溪偏过头。

一个皮包骨头的女人,手腕和脚踝都缠着破布,布上结着冰碴,她的唇毫无血色,干裂得渗着血丝。

怀里还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小手拽着那女人的手,声若细蚊。

冰溪脚步顿了一下。

那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往日的冰雪台——

那时的冰台总是热热闹闹的,族人们提着刚捕的雪兔,捧着磨好的冰麦;

孩子们围在冰食摊前,手里拿着甜甜的冰茶,咬着软糯的冰奶块,笑得眉眼弯弯。

而且江氏的人每月都会来,带来人间的麦芽糖、花布,还有会转的小玩意儿。冰台的空气里都是甜香和热闹的味道。

哪像现在,只有冷和饿,还有化不开的绝望。

“乖啊……”

冰溪不敢多停留。

那道微弱的声音渐渐远去。

冰溪又瞧见地上躺着一个白发老翁,身旁放个破碗,碗里只有几粒碎冰碴,他正有气无力地伸着手。

还有个断腿的男人,黑血渗进雪里。

他们的声音被寒风刮得支离破碎:

“给口饭吃吧……”

冰溪的眼眶红了,她的嘴唇咬出了血色。

无芒!

你好狠的心!

可是她不能停。

她不能停!

她的目光轻快的划过他们,轻得像没发生过。

只是一滴冰花般的泪水重重的落在了雪地里,砸出了一片湿痕。

无人留意。

“……见过这个女人吗?”

“都仔细搜,她肯定跑不出这座城!”

冰队的声音传来。

冰溪终于找到了一处偏僻地方。

借着高楼的屏蔽,她闭上眼,运转冰之力。

冰雪迅速聚合,在她的肩胛骨处破出了一对冰翼。

透明的,无数粒冰像星星一样聚合离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感觉整个身体都轻了不少。

她微微一笑。

猛地一扇,她借着风力迅速飞上了天。

十年。

她每一天都在尝试飞羽术。

从一开始指尖只能凝结出雾,到后来能凝出水、雪甚至冰粒。

她用了十年时间,让冰粒可以聚在身后,成为她飞出冰狱的翅膀!

冰溪迅速升空,冰雪台渐渐在她身下聚成一个光点,泛着冷光。

冰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她扭头,泪珠飘散在风里。

阿爸阿妈,我会回来救你们的。

族人们,等我……

霜墟。

九层冰殿上。

无芒静静站在窗前。

一双暗沉的眸子隐在黑暗里。

像一只将要狩猎的鹰,抓到猎物便一击致命。

“主子,已经在尽力找了。谅她也逃不出这偌大的北极冰域。”

高岑单膝跪地道。

“三天时间,找不到她,你知道后果。”

无芒没回头,声音冷于万年冰雪。

高岑咽了口唾沫。

指尖有些颤抖。

“属下明白!”

冰溪还在天上飞着。

寒风在她耳边呼啸,冰雪砸过她的脸,扎得眉间的雪花纹路生疼。

不能停下来。

飞羽术只能再撑几刻钟,逃得越远越好!

四级变幻本就剧烈消耗生命力,飞羽术更需要大量冰之力支撑。冰溪已经浑身刺痛,四肢僵硬。

肩胛骨处像撕裂一般地疼。

她忍痛劈开寒雾岭的重重迷雾,向远处飞着。

翅膀上的冰粒剧烈的煽动着,一点一点耗着她的体力。

远处,一座高大山脉浮现在她眼前。

冰狱深层。

无芒轻轻捏起地上尚未融化的冰粒,冷笑了两声。

好一个冰幻族公主。

十年。

阴寒之力都未能破她的魂魄。

而且还能偷练冰幻能力。

哼。

只不过,北极冰域是我的地盘,人间有我的暗线——

我看你往哪里逃!

无芒将冰粒狠狠踩在脚下。

薄唇轻启: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