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厅堂里,陆时安在丫鬟服侍下规整穿戴妥当,刚擡步打算离去,内室再度传来秦书瑶柔婉的声音。
「夫君稍等片刻,待妾身梳妆完毕,便同您一同去往主院,向家中长辈敬茶请安。」
陆时安已然迈出的脚步骤然顿住,默默收了回来。
他侧身坐在一旁的茶几旁,神色复杂,端起茶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试图以此平复内心翻涌的烦躁与不安。
不多时,秦书瑶梳洗装扮完毕,缓步自内室走出。
她换上了一袭藕荷色绣金凤朝阳的褙子,下搭月白色百褶长裙。
发髻挽成了端庄的百合髻,仅簪了一朵赤金点翠的迎春花与几颗圆润的珍珠,并无过多珠翠,却更显温婉大气。
她看向陆时安,妆容精致的脸上晕染开一丝红晕。
擡眼看向兀自对着空杯出神的陆时安,见他眉头紧锁,满脸愁绪萦绕不散。
秦书瑶面上笑意微微一滞,脸色悄然淡了几分,唇瓣轻动,轻声试探着开口。
「夫君……可是在想云汐妹妹的事?」
陆时安瞬间回神,方才察觉秦书瑶已然在他跟前。
听了她的问话,陆时安眼神闪烁,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你……你都知晓了?」
秦书瑶温柔颔首,神色平和:
「昨日我虽不在前院,但也听下人们提起,有个形容狼狈的姑娘找上门。
而后又见你心神不宁,我心中便已然猜到,那位姑娘,便是夫君时常提起过的云汐妹妹了。」
话音微顿,她眼底悄然染上几分浅淡湿意,似是满心了然:
「原来那姑娘便是夫君您心心念念的女子,与你一同长大的青梅。」
「书瑶,你莫多想。」陆时安连忙出声解释,「云汐品性纯良,在我最落魄艰难的十年岁月里,始终伴我左右,于我而言,终究是旁人无可替代的存在。」
秦书瑶鼻尖微酸,故作大度体贴,语声愈发轻柔温婉:
「无妨的,夫君,你若放不下她,便去找她吧。我独自去给长辈们敬茶便好,我会与长辈们解释清楚,便……便说你事务繁忙,出任务去了吧。」
说罢,一滴晶莹泪珠顺着精致脸颊缓缓滑落,眉眼间尽是隐忍委屈,惹人怜惜。
陆时安见她这般善解人意,心底顿时涌上浓重的愧疚之感。
书瑶是他昨日明媒正娶的新婚妻子,为人善良大度,温柔体贴。
纵使自己心中无她,也着实不该这般冷落辜负。
他缓步走上前,伸出手轻柔拭去她眼角泪痕,语气满是愧疚歉意:
「是我思虑不周,委屈你了。走吧,我陪你一同前去给长辈敬茶,莫让长辈们久等。」
略一沉吟,他又轻声补充:「至于云汐那边,暂且搁置,晚些时日再前去探望也不迟。」
秦书瑶即刻敛去眼底落寞,扬起温顺笑意:「多谢夫君愿意陪妾身同往。」
见她这般懂事柔顺,陆时安心底愧疚愈发浓烈,唇角扬起温和笑意,主动伸手牵住她纤细柔软的手:
「你我已是结发夫妻,本就该同心一体,敬茶乃是分内之事,何须言谢。走吧。」
言罢,二人并肩携手,一同迈步走出院落。
二人方才走出不远,秦书瑶忽然轻声开口:「夫君,妾身心中一直藏着一件事,未曾告知于你。」
陆时安面露几分疑惑:「何事?」
秦书瑶眸光微动,故作神秘浅浅一笑:「待敬完长辈茶水,妾身再细细说与夫君知晓,此事于夫君而言,定然是一桩好事。」
陆时安顿时心生几分好奇,眉峰轻挑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便静候佳音。」
说罢,不再多问,牵着秦书瑶径直往主院走去。
寿安堂
堂内早已备好茶水果品,一众长辈端坐等候新人前来敬茶。
程氏眼见陆时安亲自陪着秦书瑶一同前来,悬着的心悄然落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算这小子懂得分寸,未曾新婚便冷落新妇。
她可是听说,昨晚的栖梧院内可是叫了三回水。
看来这小子,嘴上说着放不下云汐,身体倒是很诚实!
程氏擡眼间,无意与端坐一旁的陆家大房陆君尧目光相撞,她眼神微微闪烁,飞快错开视线。
随即若无其事地望向迎面走来的一对新人,脸上堆起慈爱笑意。
「书瑶(儿子)给母亲敬茶!」
程氏笑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而后给了这对新人一个厚实的红包,笑得意味深长:
「好孩子,往后你们二人好好相守过日子。早日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我可是盼着早日抱上孙儿呢!」
秦书瑶羞涩一笑,眼波流转间看了陆时安一眼,轻声温顺应道:「儿媳定会尽心竭力。」
立在程氏身侧的陆香儿掩唇轻笑,满眼期许软声道:「哥哥与嫂嫂的宝宝,定能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孩子。」
陆老夫人闻言朗声大笑,连连点头:「香儿这话说到心坎里了,老身日日盼着抱重孙,你们小两口可要多多上心。」
一时间满室皆是轻快笑语,秦书瑶面颊绯红,娇羞不已,只恨不得寻地躲藏。
只有陆时安神色淡淡,眼眸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二人依次再给家中其余长辈行礼拜茶,见过府中一众晚辈,礼数周全过后,方才落座歇息。
陆老夫人目光径直落在陆时安身上,语气直白开门见山:
「安儿,昨日从盈都寻来的那位姑娘,你心中打算如何安置?」
陆时安微微一怔,连忙起身恭敬回话:「祖母,此事孙儿尚且未曾想好对策,不知祖母心中有何安排?」
陆老夫人神色淡淡,语气随意:「你若喜欢,将她留在府中做一房妾室便是,无伤大雅。」
话音陡然一转,神情骤然严肃威严:「只是万万不可因她,伤了你与书瑶之间的夫妻情分,闹得家宅不宁。」
陆时安心下一凛,连忙回应:「是!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就在此时,秦书瑶站起身,对着陆老夫人行了一礼。
她目光先落在陆老夫人脸上,又流转到陆时安脸上,声音温婉:
「夫君,此前妾身一直隐瞒一事未曾言说。那日前往官府户籍处登记婚籍,妾身未曾知会夫君,便擅自做主,将云汐妹妹的名字一同添入在册文书之中了。」
陆时安满脸错愕,满心不解:「你并无云汐的庚帖,如何能在官府完成登记?」
「前日夫君忙于朝堂紧急文书,无暇抽身陪同前去登记,便命下人将你的庚帖送了过来。」
秦书瑶从容含笑解释,「那日我与母亲一同前往官府办理手续,恰巧发现夫君的庚帖旁,还一并放着云汐妹妹的庚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