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香儿一踏入屋内,目光飞快扫过依旧一身素衣简衫的楚云汐,眼底一丝轻蔑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转瞬她便扬起一脸天真甜意,快步跑到楚云汐身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轻轻摇晃,语气娇憨又亲昵:
「云汐姐姐,你可算到京城来了,我日日都盼着见你,心里早就想得不行。
昨夜我本就想来芷兰院陪你说话解闷,母亲却说你一路奔波劳累,理应好生歇息,硬是拦着我不敢前来打扰。」
说话间,她发髻上的『金丝累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晨光落在那细密的金饰与明珠上,折射出一阵阵光芒,落在楚云汐眼中格外刺眼。
楚云汐心底冷冷一笑。
她若没记错,这支名贵步摇原是盛宛如生前的心爱之物。
早先便被陆香儿借着把玩的名义,从原主手中借走。
之后便一直占为己有,迟迟不肯归还。
楚云汐眸色冷了冷,二话不说,伸手从陆香儿头上抽出那根步摇,状似无意地掸了掸上面的灰尘,道:
「香儿来得倒是凑巧,我正巧缺一支压发首饰。这支步摇你从我这里借走许久,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说罢,她也不管陆香儿瞬间僵住的小脸,随手将那流光璀璨的步摇插入了自己发髻的另一端。
原本清汤挂面的发髻,因为这支金灿灿的步摇,瞬间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贵气与压迫感。
陆香儿愣愣地看着楚云汐,不敢置信——她竟然敢抢她的金簪!
那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支,平日里都舍不得戴。
今日嫂嫂敬茶,她才特意拿出来显摆。
对上楚云汐那双毫无温度的琉璃眸子,她心中一凛,总感觉这次看到的云汐姐很不一般。
她从来都是温柔看她的,何曾如此冷漠过?
但那金簪她是非要回来不可的,于是她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眼眶瞬间泛红:
「云汐姐姐,我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何要抢我的簪子,那根金簪明明是你先前为了讨好我哥,特意送给我的。」
陆香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反正楚云汐没证据,她说送,那必定就是送的!
听闻这话,陆香儿身后随行的大丫鬟喜莲,眼底瞬间涌上怒意。
果然如老夫人所料,这楚云汐果然是个小家子气的狐媚子,竟敢明目张胆抢夺自家小姐的对象!
除了一张好看的脸,简直一无是处。
这般品行低劣之人,也敢肖想成为二少爷的妻子?
呸!
连给二少夫人提鞋都不配!
暗骂过后,见陆香儿哭得梨花带雨、委屈至极,喜莲立刻大步上前,挡在陆香儿身前,对着楚云汐厉声指责:
「这位姑娘好生无礼!既是来我陆府做客,怎可如此放肆,公然抢夺主家小姐的东西?可见你平日里毫无教养,真是不知规矩!」
楚云汐冷眼瞥向她,反问:「你又是谁?一个丫鬟能对客人横眉竖脸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可见主家的教养也不过如此,还自诩官宦人家呢,呵!」
最后一声嗤笑,轻飘飘却带着十足的嘲讽,喜莲顿时脸色煞白。
她骤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过是个丫鬟,竟敢当众指责客人。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说陆府丫鬟仗势欺人、失了规矩,坏了陆家百年门风。
她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念及此处,喜莲吓得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躬身屈膝,道歉:
「姑娘恕罪,是奴婢失了分寸、僭越了规矩,奴婢甘愿受罚!」
陆香儿忙上前抓住云汐的手,求情道:
「云汐姐姐,求你放过喜莲姐姐吧!那支金步摇我不要了,全当送给姐姐了。喜莲姐姐是祖母身边的贴身大丫鬟,若是罚了她,祖母那边实在不好交待啊!」
这话说得好似楚云汐是那蛮横无理、以大欺小之人。
见陆香儿为自己求情,喜莲心中感动,同时对楚云汐愈发不耻,决定一定要在老夫人跟前揭穿楚云汐的真面目。
楚云汐皱了皱眉,心中冷笑。
这陆香儿果真得了程氏的真传,这倒打一耙的本领可谓是炉火纯青。
她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冷冽:「看来你来这儿不是专程为了看我的。有话直说,到底是什么事?」
楚云汐这般全然不似往日温柔心软的态度,让陆香儿心头又是一凛。
她越发觉得,云汐姐姐是真的变了!
从前的楚云汐,事事都顺着她、讨好她,这还是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这般毫无感情的冷漠。
难道……是因为哥哥娶了秦书瑶,寒了她的心,所以连带着对自己也这般冷淡了吗?
喜莲上前,语气恭敬了几分:「回楚姑娘,是老夫人吩咐奴婢前来,请姑娘移步寿安堂,老夫人想见您。」
楚云汐淡淡颔首,眼底了然,想来是要谈她与陆时安之间的事了。
也好,早点了结这段孽缘,她也好早点离开这陆府,去寻找那枚能让她回家的玉扳指。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擡眼看向喜莲,「前面带路吧。」
「是。」喜莲不敢有半分怠慢,恭敬地走在前方引路。
楚云汐紧随其后,步履从容,连眼角余光都不曾分给陆香儿半分,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落在最后的陆香儿,目光死死盯着楚云汐挺拔的背影,眼底的疑惑愈发浓重,心头满是不解。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的云汐姐姐,容貌依旧是那副倾城绝色,声音也未曾有半分改变。
可整个人的性情与气质,却像是经历了脱胎换骨一般,判若两人。
按楚云汐从前的性子,遭遇哥哥背叛、亲眼看着心上人另娶他人,定然早已哭得肝肠寸断,满心绝望。
可她此刻眼底,竟连半分受伤委屈的痕迹都没有,仿佛那个与哥哥青梅竹马、相守十年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陆香儿下意识凝眸望去,楚云汐耳垂上那颗小巧的朱砂红痣清晰可见。
那是她独一无二的标记,错不了,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楚云汐本人。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真的是哥哥另娶之事,对她打击太大,大到让她彻底性情大变?
还是说,她只是在强装镇定,用冷漠伪装自己,内心早已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陆香儿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脚步却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上前方二人。
只是心中隐隐觉得,这个曾经被她视为性格软弱,蠢笨好骗的云汐姐姐,如今竟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