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
我盯着牢里的人。
「你什么意思?」
男人靠在墙边。
脸色因为失血很白。
眼里却带着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兴奋。
「字面意思。」
「整个诡域以你为内核。」
「所有厉鬼因你存在。」
「它们每天收集恐惧、怨气、恶念。」
「最后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什么。
副本营收。
红衣学姐曾经说过。
玩家产生的恐惧怨气,就是副本运转的能量。
可具体怎么运转。
我不知道。
原身残留的记忆,在这一块一直模糊得厉害。
「继续。」
男人笑。
「放我。」
「再说。」
我也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搞错一件事?」
「什么?」
「这是我的地盘。」
我擡手点点牢门。
「你现在连死都得经过我同意。」
男人脸上的笑慢慢僵了。
我其实心里虚得很。
昨天那禁口咒就差点没按住。
但气势不能输。
当老板第一课。
不会也得装会。
我故意冷下脸。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想活。」
「就说。」
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男人终于开口。
「鬼源。」
「所有诡异都有鬼源。」
「你没有。」
我呼吸一顿。
「什么意思?」
「你是诡域本源。」
「不是普通厉鬼。」
「它们吸收的所有力量,最终都会经过副本规则导入你体内。」
「所以这些鬼。」
他低声笑了。
「不过是你分出去的胃。」
「替你吃。」
「替你消化。」
「再把力量送回来。」
我皱眉。
「胡说。」
「不信?」
他盯着我。
「昨天你动用本源禁令之后,为什么会虚弱?」
「为什么员工重新恢复工作后,你的状态又在变好?」
我下意识握紧手指。
昨天喝完那碗难喝的药以后。
胸口疼了一整晚。
但今天早上醒来。
确实好了很多。
我原本以为是药有效。
难道……
「所以。」
「员工死得越多。」
「我的力量越弱?」
男人笑。
「恰恰相反。」
我心口一沉。
「什么?」
「它们真正死亡时。」
「残余本源会回归母体。」
「也就是你。」
「员工死得越多。」
「你应该越强。」
我愣住。
不可能。
昨天护士差点被挖鬼源的时候。
我身体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是阻止。
不是想吸收她。
「那昨天那些猎鬼人为什么要挖鬼源?」
「因为人也能用。」
男人回答。
「鬼源是一切御鬼力量的根。」
「足够纯净的鬼源,可以强化灵器,可以提升御鬼师能力,也可以——」
他顿了一下。
「延寿。」
我心里泛起恶心。
「所以你们杀鬼。」
「只是为了这个?」
「只是?」
他像听见什么笑话。
「你知道一个A级厉鬼的鬼源,在黑市值多少吗?」
「普通人奋斗十辈子都赚不到。」
「一枚A级鬼源。」
「足够让一个C级御鬼师直接摸到B级门槛。」
「还有人寿命将尽。」
「只需要——」
「够了。」
我打断。
越听越不舒服。
鬼员工在我眼里已经越来越像真实的人。
吊死鬼会因为扣绩效哭丧脸。
无头保安会心疼刚修好的扶梯。
医院护士被钉在墙上会疼,会生气。
结果到了人类那边。
只剩一串价格。
像货。
「御鬼局知道?」
我问。
男人笑而不语。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昨天你们用的银钉。」
「御鬼局的?」
他还是不回答。
可眼神已经说明很多。
我咬了咬牙。
「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说我不是鬼王?」
这一次。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这个。」
「可比鬼源值钱。」
我冷冷看他。
「你可以不说。」
「反正陆砚在外面。」
「他认识你们。」
男人脸色微变。
我赌对了。
他似乎很忌惮陆砚。
「陆队知道的不多。」
「至少现在不多。」
「什么意思?」
「他不过也是一把刀。」
男人靠回墙上。
「一把最好用的刀。」
「刀需要知道主人为什么杀人吗?」
我还想问。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
陆砚出现了。
「时间到了。」
男人脸上的笑迅速消失。
「你偷听?」
「没有。」
陆砚走到我身边。
「你们声音太大。」
「……」
这不是偷听的另一种说法吗?
男人盯着他。
忽然意味不明地笑。
「陆队。」
「你真想保她?」
陆砚眼神骤冷。
我心里却跳了一下。
保我?
「你想多了。」
陆砚淡淡道。
男人笑意更深。
「是吗?」
「那为什么清剿令下来一天。」
「她还活着?」
气氛骤然僵住。
我转头看陆砚。
他没有解释。
男人却继续添火。
「你以前运行S级以上清剿。」
「平均用时多少?」
「三个小时?」
「还是两个?」
「最短那次十七分钟吧。」
我:「……」
这么效率?
合著现在四十八小时观察期。
已经算严重放水了?
陆砚声音冷得像冰。
「闭嘴。」
「急什么?」
男人笑。
「她迟早会知道。」
「御鬼局第一利刃。」
「从来不对诡异手软。」
我手指无意识蜷紧。
不知道为什么。
听着有点难受。
很没道理。
我们才真正认识两天。
可我身体似乎比脑子更早习惯了他不会伤害我。
甚至刚才来地牢时。
我也默认他会站在旁边。
这种信任来得太奇怪。
像不是我的。
而是这具身体残留下来的本能。
想到这里。
我忽然更不舒服。
原身和陆砚。
到底是什么关系?
真的只是原身单方面抓他回来消遣?
「走了。」
陆砚忽然转身。
我回神。
跟着出去。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直到离开地牢。
我才停住。
「他说的是真的?」
陆砚也停下。
「哪句?」
「你以前杀鬼很快。」
「嗯。」
「最快十七分钟?」
「十一。」
我:……
那人还给你往长了说。
「你很讨厌鬼?」
陆砚看我。
「以前不分喜欢讨厌。」
「什么意思?」
「任务就是任务。」
这句话听起来很冷。
可很符合他。
御鬼局养出来的最强利刃。
从十八岁开始闯副本。
大概从没人教过他要不要喜欢鬼。
只告诉他。
鬼是祸害。
该杀。
「那现在呢?」
我问。
陆砚眼神轻轻一动。
「现在什么?」
「现在还觉得任务就是任务?」
我们离得不远。
走廊的鬼火映在他侧脸上。
他很久没回答。
我心跳莫名快了一点。
直到红衣学姐从远处飘来。
「老板。」
我猛地回神。
甚至有种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的感觉。
「怎么了?」
红衣学姐神色凝重。
「出事了。」
「哪里?」
「校园副本。」
「又有人猎鬼?」
「不是。」
她看了眼陆砚。
声音压低。
「有玩家投诉。」
我:「?」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投诉什么?」
红衣学姐表情很难形容。
「投诉我们的鬼。」
「服务态度太好。」
……
十分钟后。
我坐在会议室。
第一次看见来自人类玩家的副本评价系统。
一星。
红得刺眼。
投诉内容:
【垃圾副本!严重虚假宣传!】
【说好的A级恐怖校园,我半夜碰见鬼趴窗户,结果他第一句话居然问我冷不冷?】
【我说冷,他还把窗户关了!】
【这是鬼该做的事吗?!】
我:「……」
会议室安静。
趴窗男鬼坐在最末尾。
满脸心虚。
我擡头。
「你解释一下。」
他小声:
「昨晚风确实挺大。」
「她穿短袖。」
「我怕她感冒。」
我闭眼。
很好。
员工太善良也是一种工伤。
陆砚坐在旁边。
肩膀似乎轻轻抖了一下。
我立刻转头。
「你又笑!」
「没有。」
「你肩膀动了。」
「咳嗽。」
「你根本没咳!」
他别开脸。
我正要追究。
红衣学姐忽然收到消息。
脸色一变。
「老板。」
「刚才那名投诉玩家。」
「死了。」
我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什么?」
「她已经正常离开校园副本。」
「但就在回到人间后十分钟。」
红衣学姐看着我。
「鬼源被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