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已经离开副本的人类。
鬼源被挖了。
我第一反应是——
「人也有鬼源？」
红衣学姐摇头。
「普通人没有。」
「只有长期接触诡异、体内形成鬼契的御鬼师才有类似本源的灵核。」
我皱眉。
「她是御鬼师？」
「不是。」
「那被挖的是什么？」
红衣学姐沉默几秒。
「副本印记。」
我第一次听这个词。
旁边陆砚却擡起了眼。
「尸体在哪？」
「人间。」
「具体位置？」
红衣学姐看我。
诡域无法直接查看人间。
但陆砚可以出去。
我立刻道：
「你要去？」
「嗯。」
「我也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行。」
陆砚和红衣学姐。
两个人。
我：「……」
怎么回事。
我这个老板还有没有一点威严？
「为什么？」
红衣学姐先开口。
「老板八百年没踏足人间。」
「您的本源与诡域相连。」
「贸然离开会削弱力量。」
陆砚补充：
「而且御鬼局正在找你。」
我一噎。
对。
我现在属于人类通缉榜第一。
出去相当于全国头号通缉犯逛公安局门口。
「那你去。」
我看陆砚。
「把结果告诉我。」
「可以。」
他转身。
我忽然想到。
「等等。」
他回头。
我犹豫了一下。
「小心点。」
话出口。
空气中感觉飞过了几排乌鸦。
红衣学姐侧头看我。
我耳朵开始发热。
立刻找补。
「毕竟你现在算合作调查。」
「万一死了。」
「影响进度。」
陆砚静静看我两秒。
「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
他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
陆砚走后。
我第一次认真查看副本印记。
每个正常通关的玩家，都会被诡域留下一道极淡的印记。
不是诅咒。
是类似通行记录。
七天后自动消失。
在这期间，如果玩家因为副本残留怨气出现噩梦、精神异常，印记会反向吸收。
简单来说。
售后服务。
我听完以后沉默很久。
「所以。」
「我们不光吓人。」
「还负责售后？」
红衣学姐点头。
「当然。」
「不然玩家带着怨气回人间，很容易滋生低级诡物。」
我：「……」
突然觉得我们公司非常有社会责任感。
「这个是谁定的？」
红衣学姐愣住。
「老板您啊。」
我心头一动。
原身？
原身真的只是个恶劣、无聊、把人类当玩具的鬼王吗？
越了解副本。
我越觉得不对。
她会制定死亡率。
会限制员工不能随意屠杀。
会给通关玩家做后续净化。
甚至连低级副本中的鬼，也受规则约束。
这不像一个只想害人的灾厄。
「老板？」
我回神。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类似玩家死亡。」
红衣学姐效率很高。
不到半个小时。
一摞记录摆到我面前。
七天内。
十九人。
一个月内。
六十八人。
我脸色一点点难看。
「之前没人发现？」
「这些人都已经离开副本。」
「死亡发生在人间。」
红衣学姐低声道：
「人间一向会把责任算在诡域头上。」
我明白了。
玩家进副本。
通关。
出去以后死了。
人类只会觉得是鬼害的。
根本没人会考虑他们已经正常通关。
更不会有人查副本印记被挖走。
「副本印记有什么用？」
我问。
红衣学姐摇头。
「对诡异没用。」
「对人呢？」
「不知道。」
又是一条未知。
我越想越烦。
「能不能暂时停止玩家入场？」
红衣学姐神色微变。
「可以。」
「后果呢？」
「大量人间怨气无处疏导。」
「副本数量会自然增加。」
「可能形成不受诡域管理的野生诡境。」
不能关。
那就只能查。
我看着光幕里一批又一批进入副本的玩家。
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这里不是游戏。
每天都有真实的人进来。
真实的鬼在运转。
任何规则改动。
都会牵扯成千上万条命。
当老板一点都不好玩。
我正发愁。
门外突然冒出一颗头。
真的是一颗头。
无头保安把脑袋伸进来。
「老板。」
「有个事。」
「进来说。」
他身体这才跟着出现。
「那个……」
他挠了挠脸。
「员工食堂今天闹罢工。」
我：「？」
「为什么？」
「食堂阿姨说最近怨气原料不够。」
「昨天老板又下令减少高强度惊吓。」
「大家伙食下降。」
「现在抗议呢。」
我太阳穴开始砰砰直跳。
外面有人杀玩家。
里面有人罢工。
我是不是命里就跟上班犯冲？
「去看看。」
员工食堂比我想像中更离谱。
长桌。
窗口。
甚至有菜单。
【今日特供：七分熟怨气团】
【阴气炖骨汤】
【恶念拌面】
我看得一点胃口没有。
几百只鬼挤在食堂里。
看见我进来。
瞬间安静。
食堂阿姨是个腰间围着血围裙的大娘。
她很委屈。
「老板。」
「真的没原料了。」
「您昨天突然把危险等级整体往下调。」
「玩家都不怎么害怕。」
「营收掉了一成多。」
我皱眉。
昨天我是怕员工为了KPI太拼。
才让他们别往死里吓。
没想到又影响运转。
「以前怎么控制？」
红衣学姐道：
「规则内正常惊吓。」
「不故意伤人。」
「玩家承受程度不同，产生的恐惧自然不同。」
我明白了。
不能一刀切。
我想了想。
「恢复原来的惊吓强度。」
鬼员工们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
全场又安静。
「不许为了KPI恶意加码。」
「员工伤亡也计入部门考核。」
「谁仗着能复活就故意送死。」
「一样扣绩效。」
无头保安立刻把自己脑袋抱紧。
怎么感觉这条专门说他。
我继续：
「还有。」
「以后每周强制轮休。」
食堂一片死寂。
吊死鬼小声问：
「轮休是什么？」
「不上班。」
「还发怨气吗？」
「发基础工资。」
三秒后。
食堂炸了。
「老板万岁！」
「老板今天是不是中邪了！」
「呸！老板就是邪！」
「终于不用007了！」
我：「……」
最后一句听起来很现代。
我转头。
「谁教你们007的？」
没人承认。
一群鬼迅速埋头吃饭。
我忍不住笑。
笑到一半。
胸口突然一凉。
感觉有一种很细微的东西。
断了。
我脸色瞬间发白。
红衣学姐立刻扶住我。
「老板？」
脑海中。
一枚血色印记熄灭。
然后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像有人隔着很远。
一枚接一枚拔掉。
我猛地擡头。
「又死人了。」
红衣学姐还没反应。
殿外突然裂开一道银色缝隙。
陆砚从中一步跨出。
黑色作战服袖口沾着血。
不是他的。
他脸色难看至极。
手里扔下一枚东西。
叮。
滚到我脚边。
我低头。
是一枚御鬼局徽章。
「查到了。」
陆砚声音冰冷。
「杀那些通关玩家的人。」
「是御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