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先不说,竞业这条不能签。」
第二天上午,鹏城一家律师事务所里,林律师把解除协议推回周衡面前。
许嘉宁低头看了一遍。
「签了会怎么样?」
「两年不能碰老本行。」
林律师用笔圈出竞业范围。
「动力电池、智能汽车、高压电控、热管理、车机,能写的都写了。周工这些年会的东西,基本都在里面。」
「他们每个月给补偿。」
「多少?」
「工资的三成。」
「那不行。」
林律师摇头。
「三成工资,让你两年不能干活,这买卖怎么算都亏。」
周衡翻开协议。
「我不签呢?」
「继续待岗呗。」
「公司能直接开我?」
「得有理由。」
林律师往椅背上一靠。
「你昨晚刚解决问岳S9的问题,今天说你不胜任,谁信?」
许嘉宁问:
「那我们怎么谈?」
「竞业删了,补偿照旧。他们不同意,就先拖着。」
林律师看向周衡。
「反正工资照发,社保照交。现在着急的是他们。」
周衡点头。
「行,就这么谈。」
中午十二点,周衡再次回到华耀总部。
会议室安排在一楼访客区。
刘雯和法务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一份重新打印的协议。
林律师坐下后,没有绕弯子。
「竞业删掉,周先生今天就能签。」
刘雯露出为难的表情。
「林律师,这个真删不了。周工的岗位比较特殊,接触过不少内核项目。」
「那就先不签。」
林律师合上文档。
「继续待岗。公司什么时候不需要竞业了,再叫我们过来。」
刘雯看向周衡。
「周工,没必要这么拖吧?」
「我觉得有必要。」
「公司已经给了很好的补偿。」
「补偿我没意见。」
周衡点了点竞业条款。
「这条不行。」
「竞业期间,公司每个月都会给钱。」
「三成,太少。」
法务接过话。
「范围可以缩小,全部取消肯定不行。」
「那也可以。」
林律师看向他。
「两年全薪,一次性付清。」
法务没再说话。
刘雯低头算了一会儿,脸色有些难看。
按周衡现在的收入,两年全额工资不是小数目。
华耀想省人力成本,不可能为了防住一个准备清退的员工,再支付两年工资。
法务起身出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到会议室。
「竞业可以缩短到六个月。」
「三个月。」
周衡开口。
刘雯皱起眉。
「周工,你也得理解公司。」
「我理解。」
「那三个月是不是太短了?」
「短就别签。」
刘雯一时没接上话。
双方僵了十多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韩启山走了进来。
他在主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协议。
「还没谈完?」
刘雯解释道:
「周工要求取消竞业。」
韩启山擡起头。
「老周,你出去想干什么?」
「还没想好。」
「去江岳?」
「不去。」
「其他车企?」
「也不去。」
「那你非得删竞业干什么?」
周衡看着他。
「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韩启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在华耀待了十二年。这里有多少东西在你脑子里,你比谁都清楚。」
「公司的数据我不拿,问岳的项目我也不碰。」
「光凭你一句话?」
「不是还有保密协议吗?」
韩启山沉默片刻。
「周衡,外面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知道。」
「没有华耀的平台,你很多东西根本做不了。」
「那我就不做。」
韩启山盯着他。
「真不打算进这一行了?」
「不一定。」
「你耍我?」
「你问我以后干什么,我现在确实不知道。」
林律师在旁边提醒:
「韩总,我们今天只谈解除协议。」
韩启山没有理他。
在他看来,周衡离开华耀以后,很难再做出什么。
三十六岁,没有资金,没有实验室,也没有团队。
就算真想创业,第一笔钱从哪儿来都是问题。
继续让他带薪待岗,只会增加部门成本。
韩启山拿起协议。
「行,竞业删了。」
刘雯愣了一下。
「韩总?」
「保密条款留着,问岳项目不能碰。补偿按原来的,不加。」
周衡拿过协议。
「N加一,年假折现,三个月过渡补偿,竞业取消。」
「对。」
「离职证明正常开。」
「可以。」
「当月工资和奖金呢?」
「正常结。」
韩启山有些不耐烦。
「这回行了吧?」
「行。」
新协议很快打印出来。
周衡逐页看完,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刘雯盖上公章,将其中一份递给他。
「手续办完了。你的个人物品,行政会整理,到时候通知你。」
「我的个人笔记呢?」
「法务得先看。」
林律师接了一句:
「可以看,记得列清单。确认不属于公司的,三个工作日内归还。」
法务点头。
「没问题。」
韩启山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周衡一眼。
「出去以后要是后悔了,可以来找我。」
周衡把协议装进文档袋。
「应该不会。」
「话别说太满。」
「那就以后再说。」
韩启山没有继续停留。
下午三点,周衡拿到电子离职证明。
系统界面随之弹出。
【检测到宿主已脱离原组织。】
【竞业限制已解除。】
【独立研发条件满足。】
回家的路上,周衡登录企业登记平台。
公司名称一栏,他输入四个字。
衡星科技。
许嘉宁凑过来看了一眼。
「衡星?」
「嗯。」
「你的衡?」
「对,星星的星。」
许嘉宁念了一遍。
「还挺顺口。」
「那就这个?」
「你都填上了,还问我。」
「现在还能改。」
「不改了,就这个吧。」
周衡继续填写数据。
经营范围、注册地址、股权结构。
许嘉宁看见股东一栏只有周衡。
「就写你一个人?」
「嗯。」
「为什么不写我?」
「真出问题了,先算我的。」
许嘉宁白了他一眼。
「说得跟能分开似的。你赔了,家里的钱还能自己长回来?」
「至少帐上清楚一点。」
「行吧,这些我也不懂。」
她指着注册资本。
「这个不用现在全交吧?」
「不用,认缴。」
「那你别填得太夸张。」
「一百万。」
「还行。你要填一个亿,我现在就把手机抢过来。」
周衡笑了笑,按下提交。
十分钟后,名称预审通过。
后续材料没有问题,电子营业执照很快发了下来。
【衡星科技已创建。】
【阶段任务进度:百分之十。】
【请宿主创建独立实验室,完成首块固态电池样品。】
系统界面随之展开。
【正在检索符合宿主当前资金条件的公开资产处置信息。】
几秒后,一份设备处置公告出现在周衡面前。
莞城西部一家新能源研究所因为资金链断裂,正在整体处置固态电池实验设备。
真空烧结炉、手套箱、球磨机、压片机和两台电化学工作站都在清单里。
这批设备半个月前已经拍卖过一次。
第一次起拍价七十八万,无人报名,最终流拍。
研究所随后下调价格,进行第二次公开拍卖。
新的起拍总价,五十二万。
报名截止时间还有五天。
许嘉宁看完设备清单。
「这套新的要多少钱?」
「三百多万。」
「它卖五十二万?」
「用的时间比较长,而且不提供质保。拍回去能不能用,买家自己负责。」
「坏的?」
「有可能。」
「那你还看得这么认真?」
「坏在哪儿,比是不是坏了更重要。」
周衡继续翻阅设备照片和维修记录。
真空烧结炉运行超过八年,最近一次维护记录显示真空度异常。
手套箱的净化系统也已经失效。
一台电化学工作站无法正常采样,另外几台设备长期没有进行精度校准。
这也是第一次拍卖无人报名的主要原因。
正常企业采购实验设备,需要考虑售后、稳定性和责任风险。
没有厂家愿意为这批旧设备兜底。
可周衡不需要别人兜底。
这些设备的型号,他大多用过。
只要内核部件没有损坏,就有修复价值。
「能看出来值不值吗?」许嘉宁问。
「只看数据不行,得去现场。」
「要是真能修呢?」
「拿下来。」
「咱们能动的钱一共就六十万。」
「我知道。」
「设备拍完,还要租场地、运机器、买原料。」
「先去看。修复成本超过预算,就不拍。」
许嘉宁盯着他。
「这次不跟我说非买不可了?」
「机器都没看,怎么知道非不非买?」
「还算清醒。」
周衡提交了现场看样申请。
系统界面给出新的提示。
【该批设备具备创建基础实验室的可能。】
【实际状态需由宿主自行判断。】
【系统不对错误投资决策提供补偿。】
周衡看着最后一行,关掉了界面。
系统只给了他一个机会。
这批设备究竟是没人要的废铁,还是衡星科技的第一间实验室,要等他亲眼看过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