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中午。
白夜从木叶医院出来,他打算去买点午饭,最近迷上了隔壁街道的鸡肉串,重点是好吃又不贵。
可惜售卖的鸡肉量有限,等晚上回家的时候,大概率是买不到的。
拐过街角,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
卡卡西站在中间,银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晃动。琳站在他左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侧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带土站在右边,双手插兜,一副「我才不是来陪他」的表情,但眼睛一直在往卡卡西脸上瞟。
这几天,村内关于旗木朔茂任务失败的传言少了很多。
水门他们应该也出了不少力气,但真正的原因,应该是没有了幕后的持续发力。
但另一条传闻,『白牙』出事的传闻,却开始蔓延开来——甚至有人说白牙已经死了。
没有官方的辟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定白牙的死亡就是事实。
当然,作为宇智波一族的人,哪怕带土不是那么受重视,但他还是得知了白牙的真实情况,而他知道这一消息,就说明琳也知道了。
他们显然是来安慰卡卡西的,但看卡卡西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在听,反而是在想些别的东西。
这让一直观察卡卡西的带土恨得牙痒痒。
「白夜前辈!」
琳第一个看到他,挥手打招呼。
带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一下子垮了:「怎么又是你?」
本来大家的动作都很自然,但卡卡西在听到白夜的名字之后,马上转头就盯了过来,吓了两人一跳。
「卡卡西?你认识白夜前辈?」
卡卡西看著白夜。
「当然,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是么?你都没跟我们说过……」琳的言语中,有着她自己也没察觉出来的失落。
但这一股失落却被情感敏锐的带土听出来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闭口不言了。
一句话就让两个人自闭……年轻时候的卡卡西确实有点东西。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白夜笑了笑,既不显得过于亲密,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我准备去买最近火爆的鸡肉串呢,如果你们没吃过,推荐你们……」
「白夜。」卡卡西打断了白夜的话,「我有话想问你。」
「卡卡西!」
琳对卡卡西表现出来的进攻性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对白夜道歉,得罪白夜这种出色的医疗忍者,对卡卡西可不是什么好事。
「卡卡西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最近……他家里有点变故……」
「卡卡西平时就是这个样子吧?」
带土小声嘀咕,换来琳的怒目而视。
「嗯,没关系」
白夜拍了拍琳的肩膀。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琳反而更不知所措了。
「你三天前的晚上,在哪里?」
卡卡西的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直接。
琳愣了一下,看看卡卡西,又看看白夜。带土也皱起了眉。
白夜看着卡卡西的眼睛,没有避开。
「这几天都在家陪疾风。」
卡卡西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但映入眼中的,只是那副微微带着疑惑的,温和笑容。
「好了好了!」带土忽然一把搂住卡卡西的肩膀,把他往拉面店的方向拽,「我看你是魔怔了,走走走,吃拉面去,我请客!」
「带土,你放手——」
「不放!你今天必须跟我吃一碗拉面,不然我就不松手!」
卡卡西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白夜一眼。
白夜站在原地,没有动。
带土走了两步,又回头,指著白夜:「喂,你——离琳远一点!」
「带土!」琳的脸一下子红了,「你在说什么啊!」
带土理直气壮,「我是怕你被他骗了,总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人。」
「带土,你回来给白夜前辈道歉!」
白夜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地走远,嘴角动了一下。
年轻真好。
————
木叶医院。
白夜推开自己诊疗室的门,脚步顿住了。
纲手坐在他的椅子上,双腿搭在他的办公桌上,闭着眼睛,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她的呼吸很均匀——睡着了。
白夜站在门口,没有出声。纲手睡觉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眉头不再紧锁,手指不再攥着什么东西,像是暂时卸下了什么重物。但白夜知道,等她醒来,那些东西又会重新压回她身上。
他又忍不住想起来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
那是木叶42年的事。
白夜刚进木叶医院不久,还是个见习生。
那天下午,急诊室送来一个重伤的忍者。胸口被某种忍术贯穿,内脏碎裂,血流不止。负责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牌医疗忍者,手忙脚乱地处理了半个小时后,脸色越来越白。
「叫纲手大人。」他说。
有人跑出去。几分钟后,纲手推门进来。
「其他人都出去……你留下来。」
白夜是那次手术的助手,只有他被留下来帮忙。
他站在角落里,负责递器械。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纲手工作——她的手很稳,眼神很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一样,准确,直接。
手术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纲手一直在做,一直在做,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然后她停下来了。
白夜看到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她的眼睛盯着手术台上残留的血迹,瞳孔在收缩。
「纲手大人?」白夜轻声喊了一声。
纲手没有回答。她猛地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器械台。金属器械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术刀还在手里,刀刃上还有血。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
白夜看到她的手在发抖,眼睛失去焦距,手术刀掉落在地上,脚下一软,整个人坐倒在地。
她的手臂撞在了器械台上。手术刀的刀刃划破了她的手掌,血渗出来。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缩到角落,抱头开始止不住发抖。
「不……不……」
哽咽的声音响起。
白夜站在原地,看着她。
这就是恐血症吗?
因为在战场上失去弟弟,失去恋人,却怎么都救不下来……巨大的绝望引发的心理障碍。
甚至不用展开灵压探测,他都能感觉到纲手的灵魂是多么的不稳定。
回道,应该有用,哪怕治不好,应该也能安抚下来,但这会让他过早暴露在别人眼中。
权衡再三,白夜准备出去叫人。
哪知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裤腿。
纲手擡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明亮。
「不……不能出去……不能让人知道……」
试着抽了一下腿,根本抽不动。
理智重新被压下,纲手又开始颤抖,白夜没有办法,只好走近纲手身旁,等待她恢复过来。
「断……」
白夜愣了一下,低头看到纲手迷离的眼睛。
「断……我好想你……」纲手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别走……」
白夜看了下自己的长发,叹了口气。
双手悬停在她的头上,淡绿色的光芒亮了起来——医疗忍术。在那层淡绿色之下,回道的光芒也随之渗入,开始环绕纲手那不稳定的灵魂,并轻微流动起来。
纲手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好似陷入了沉睡,她的手松开了。
白夜站起来,对着她的手施展医疗忍术。
只是堪堪止了血,就包扎了起来。
他的医疗忍术还不太拿得出手。
随后他开始整理被纲手打乱的器械。
「断……?」
纲手很快就醒了。
「纲手大人。」
「过了多久?」
「应该只有五分钟。」
「……」之前可没有恢复地这么快,发生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给您的手止了血。」白夜恭敬。
「……」纲手的记忆有点混乱,但她总感觉还有别的什么,但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她又觉得这都是错觉。
「刚才看到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好。」
「……」纲手本来想再重一点语气,但听完对方的回答,又觉得没必要了。
「出去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月光白夜。」
——
白夜回过神来。
纲手还睡在他的椅子上。
他走过去,没有叫醒她,而是靠在窗边,等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纲手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看到白夜正看着窗外发呆。
「什么时候来的?」
白夜转过头,看着她。
「十分钟吧。」
纲手伸了个拦腰,胸前的雪白不小心暴露了一些。
白夜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开,移向墙角那个空相框。纲手的嘴角弯了一下。
「哼,假正经。」
白夜面无表情。
「我才十二岁,这位……」
纲手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白夜只好改口:「……姐姐。」
「算你识相。」
她走到窗边,靠在另一侧,双臂抱胸。
「朔茂的事情,是你做的?」
白夜没有回答。
纲手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
「你的医疗忍术太特殊了。」她说,「虽然你现在隐藏得很好——尽量让自己的医疗忍术跟大家差不多。但想逃过我的眼睛,还差得远。」
白夜沉默了片刻。
「你的医疗忍术很神奇……或者说,你的查克拉很神奇。」
「两年前,在你的医疗忍术还很差的时候,你甚至能安抚我的恐血症。」
「……您想起来了?」
「早就想起来了,但你没有把我的恐血症泄露出去,我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所以,您三天前就知道是谁做的了。」
「是。」纲手的语气很平淡,「只是我没想到,你的刀术也那么厉害。」
白夜没有说话,他知道纲手并没有跟三代汇报这件事情,如果汇报了,早就有暗部找上门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根。
纲手看着窗外,远处的火影岩上,刻着历代火影的头像。
「喂。」纲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你会害了木叶么?」
「不会。」
「好。我信你。」
说着,纲手扔过来了一本笔记。白夜接过,上面写着『掌仙术』。
「这是我学掌仙术的笔记,你的医疗忍术进步很快,应该可以入门了。」
白夜拿着笔记,问道:「那我需要把你当老师么?」
「什么老师弟子,怪麻烦的。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去找别人,我没那么多时间教你。」
纲手起身,走向门口。
「对了,旗木朔茂前辈还得在医院观察一些时间,就由你负责吧。」
她走了。
白夜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本小册子,看着窗外的天空。
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
他突然想起来,如果纲手恢复了记忆,那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抱着一个十岁孩子的腿,嘴里喊着「别走」呢?
白夜的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