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六点，各位工友开始吃饭，接下来又干了两个小时，八点半才下班。
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工人排着队在厂门口接受搜查，陆续走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刚发的五斤米，脸上难得有了几分活气。
郑卫国排在队伍中间，轮到他时把棉袄解开，举起双手让鬼子搜。
鬼子在他腰上摸了两把，又翻了翻他手里的米袋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他拎着米，跟着何大清往四合院方向走。
……
同一时间，娄半城来到一个饭店，正在跟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人说话。
娄半城这时完全没有刚才在轧钢厂的谦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着的冷静。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什么要紧事。
青年人频频点头，又聊了一会，吃了一顿饭，便匆匆离去。
娄半城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一会儿，来到一辆黑色小汽车面前，上了车，开始回家。在路上，娄半城接受了两次检查，才回到家里。
……
郑卫国等人回到院子时，整个四合院十分安静。
这个点儿，各家各户都基本睡觉了。毕竟都九点多了。
这里除了煤油灯外，还有个因素，晚上开灯，担心被鬼子来搜查，很麻烦的。
也是如此，轧钢厂上班的十几人，回到各自家门口，打开门，点亮灯，和家人低声说着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刮出去。
易中海作为四合院的院落管理员，还另有任务，即晚上会在四合院四处看看，看没有新来的人员，以及发生奇怪的事。
这就是保甲制度，鬼子在东北那边逐渐研究透，效果越来越好，很快在四九城推广。
郑卫国穿过院子，来到里面自己房子。
洗了个脸，躺在床上，开始闭目养神。
赵二虎。贪财好色，仗着当汉奸糟蹋了不少姑娘，本来是他准备的铲除对象。
不料今天在刑场上逼着老百姓亲手杀同胞，竟被抵抗者干掉了。
大善。
郑卫国把这个名字从心里划掉，写下山田的名字。
其后开始推敲接下来的行动。
终于，到了晚上十二点。这个时候，四九城虽然还没下雪，但也已经很冷。
其后，郑卫国带着一把刺刀，从屋子里出发，在门口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人，快速从天井离开，去到外面胡同。
家里的门是虚掩的，这是以防有人来找，发现门锁上，那就麻烦了。
胡同不远处传来巡逻队换岗的脚步声，节奏很稳，啪啪啪的，由近及远，继续往北而去。
郑卫国把巡逻队经过的时间默默记在心里，记得住这个时间差。
此时的他换上黑色旧棉袄，料子粗得像麻袋，但好在颜色深，在夜里不显眼。
手里拿着刺刀，就是从第一个鬼子兵的三八大盖上卸下来的。
刀刃有七八寸长，单刃，刀背很薄，刀尖锋利。
郑卫国沿着窄巷子往北走了一小段，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再往里面走一会，就是山田的房间。
这里距离轧钢厂也不太远。
此时的周卫国，看了看三米多高的围墙，准备翻墙进去。
突然听到黑暗中有人问道，「谁？干什么的？」
说的是中文。
郑卫国头皮一麻，大意了，刚才全神贯注都在翻墙上，忘了鬼子和伪军会布置暗哨。
他几乎没有停顿，用鬼子语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来，语气凶得很，像是在呵斥下属。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就在这不到一秒的迟疑里，郑卫国已经欺身而上。
魂环升级后他的夜视能力比普通人强上不少，黑暗中能隐约分辨出对方的身形轮廓，这一刀刺得又准又狠。
刀尖从对方喉咙扎进去，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就软倒在地。
几乎同时，魂力到手，一年。
但几乎是同一瞬间，黑暗里响起了一声枪响。
另一个暗哨在几步开外开枪，子弹打在郑卫国旁边的砖墙上，碎砖渣溅了他一脸。
这一枪没打中，但等于拉响了整个区域的警报。
郑卫国来不及细想，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朝枪响的方向扑了过去，三两步冲到对方面前。那个伪军正在拉枪栓准备开第二枪。
看到郑卫国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吓得手一抖，枪栓拉歪了。
郑卫国一刀扎进他的脖子，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又是一年魂力值入帐。
但已经晚了。
黑暗中的宁静在这一瞬间炸开了锅，远处传来鬼子兵的喊叫声，以及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已经有岗哨的鬼子正在往这边赶，声音越来越近，人数至少五六个。
紧接着，两盏大功率照明灯几乎同时亮起，雪亮的光柱把整条巷子照得跟白天一样。
郑卫国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
刚才在黑暗中待得太久，骤然的强光让他的视网膜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这灯光太亮了，也太突然了，不是临时架起来的，是早就安装好。
显然，不知道什么原因，鬼子已经做了防备，专门等着他这样的人自投罗网。
郑卫国不敢多停留，闭着眼睛凭着记忆中的方向一个翻身跃上了墙头，刚翻过去，身后就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子弹打在墙头上溅起一片碎砖。
郑卫国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卸掉冲力，站起来就跑。
枪声还在继续，照明灯的光柱也在追着他移动，两道光柱像两条死咬着猎物不放的猎犬。
紧紧跟在身后，他跑到哪儿光就追到哪儿。
种情况下待在明处就是活靶子，必须尽快钻进暗处去。
幸亏这种探照灯的有效照程有限，郑卫国沿着窄巷子拼命飞奔，身后的枪声短暂停了一下，然后是更多脚步声和喊叫声。
鬼子正在组织合围，巷子出口那边也传来了枪声。胡同口的岗哨也在开枪，子弹从另一个方向打过来，封住了前方的退路。
郑卫国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里的后悔。
后悔自己太轻敌了，今天菜市口那场屠杀让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加上获得魂环后，实力提升明显，杀鬼子很轻松，以为今天晚上依旧可以随便摸进去做掉山田。
但鬼子能在菜市口提前布置多道包围圈，能把上城区的抵抗力量连根拔起，怎么可能会对轧钢厂附近的据点毫无防备？
这些照明灯、暗哨、快速反应的巡逻队，都是专门针对夜袭布置的，就等着他这样的愣头青一头撞进来。
他猛地拐了个弯，凭着魂环的本能，改变方向往轧钢厂的方向跑。
那边有一片废煤场，地形复杂，容易甩掉追兵。
身后的照明灯光追不上，周围再度恢复黑暗，小鬼子依旧穷追不舍。
三分钟后，郑卫国已经能看到轧钢厂围墙的黑影了。
枪声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鬼子大概是想把他逼到围墙边上再合围。
郑卫国正要往废煤场的方向拐，脚下却突然一个踉跄，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轧钢厂方向传来，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地动山摇。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轧钢厂车间中间腾空而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火光照亮了半条街。
几个车间的屋顶被冲击波掀飞，碎瓦片和烧红的铁皮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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