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顾真，这位来自中国的选手，获得本届2026年米兰冬季奥运会，男子花滑的冠军！」
我？
奥运冠军？
顾真茫然地看向周围。
他正站在领奖台上，十几台摄像机齐刷刷对准了他。
顾真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口，一枚货真价实的奥运金牌正挂在自己的脖颈上。观众席上的人们正热烈地挥舞着一幅巨大的红色国旗。
成千上万的观众都在齐声欢呼着他的名字，声音仿佛近在咫尺，整座滑冰场都在震动。
「顾真！」
「顾真！！」
「…顾真……顾真？！醒醒，喊你好几遍了，该你上场了。」队友张东在喊他。
「睡过头了，马上来！」顾真擦擦口水。
原来只是个梦啊。
现实里。
冷风吹拂，他脚下的冰刀切入白色的冰面。
顾真深吸口气。
下午。
哈尔滨。
这里是全国花滑俱乐部青年组联赛，哈尔滨站的现场。
滑冰场的音乐播放着牢大的《See you again》，摄像机追着顾真的身影，他穿着滑冰鞋在比赛场里高速滑行，最后冰刀在冰面上留下长长的刻痕，双足交叉，右脚冰刀的刀齿轻点了下冰面，准备起跳——
整个场馆里静悄悄的。
「加油！」有人喊。
接下来，是顾真整场比赛中最重要的一个跳跃。
勾手三周跳。
也被称作3Lz。
不讨论具体，简单说就是在原地用左脚单脚向后起跳，在空中自转三周（1080°），落地后用右脚单脚站立。
听起来有脚就行。
在地面上，也有很多普通人能够做到。
但如果是穿上滑冰鞋，在光滑的冰面上跳起来呢？
刚落地的那一瞬间，顾真就知道，糟了……他要坠机了。重心轴太歪了！落地时滑冰鞋的冰刀打滑得不受控制，他尝试救场也没稳住，更别提后面接的连跳了。
嗡！
万籁俱寂。
「砰——」
顾真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
出冰场后，花滑教练迎了上来。
「伤得怎么样？」
「没啥事。」顾真摸摸屁股，还好，没跟师爷一样挂在树上，「老吴，我早点回去休息了。」
「没事就好，练了这么久，是该休息休息。」
吴教练松了口气，他递过来刀托，顾真接了过来。花滑吴教练的全名是吴振军，今年快四十岁，头发半白，平日里没什么架子，底下的运动员们都称呼他老吴，已经教了顾真好几年了。
顾真一边给脚下的冰刀套上刀托，保护好刀刃，一边问他：
「我这次成绩很差吧？」
「差是差了点。但是没事，咱们还有机会……」老吴没忍住，接着说，「…实在不能出成绩的话，就转去双人花滑吧。」
「我再想想。」顾真低声说。
「好，想好了和我说。」老吴显然把他的「再想想」当真了，语重心长地说，「你是男孩，之前测过力量也挺大的，在双人滑里是个香馍馍，没必要在单人滑继续折腾。」
「嗯。」
叽里咕噜说啥呢。
顾真心不在焉地嗯嗯两声。
说是这么说。
但顾真还是不太甘心。
他从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开始练单人花滑，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自从几年前得了青少年运动员高发的骨骺炎，顾真就不得不停止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训练，结果去年又身体发育，身高暴涨十厘米，在这之后他的三周跳就不稳定起来。
尤其是勾手三周跳，三次才能成功一次。
用仙侠境界来说。
他现在就是卡在了练气三层后期巅峰，还没有大圆满……
顾真都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次了。
要不。
就听教练的，转去双人花滑吧。
顾真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双人的话，跳跃的周数要求不像单人这么夸张，摔起来不狠。退役时间也不像单人花滑这么早，平均不到二十五岁就得退役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踩着滑冰鞋朝外面走去。
外面快要晚上了。
顾真回了省队包场的滑冰场。
因为要举办全国花滑俱乐部联赛，各省的花滑选手都会来，当地城市的冰场数量毕竟有限，很多时候，几个彼此熟悉的教练会在赛前一起包个滑冰场，用来赛前练习。
今天是比赛日。
包场的滑冰场难得这么空旷。
某一刻。
顾真的脚步停了下来。
冰场里有人在滑着。
是个少女。
她穿着那身比赛专用的滑冰服，是天蓝色的，轻盈得像只蓝色的蝴蝶。
顾真走在冰场外的时候，她正专注地做步法，挺优美的曲线和编舞，少女大概1米65的身高，五官相当漂亮，睫毛很长，头发扎了个麻花辫，红润的嘴唇被冻得有些苍白，抿成细细的线，显然在这里练了有一段时间了。
顾真停下来看了会儿，觉得自己好像听过她的名字。
叫什么来着？
许清梨？记得是这个名字。
她刚来省队不久。
平日里这少女总是冷着脸。
听说她的芭蕾跳得倒是挺不错，但花滑的实力水平就和顾真差不多了，也是练气三层后期巅峰……呸呸呸，卡在勾手三周跳这里。只是女滑一向比男滑低一个难度。所以虽然是同样的水平，但她的成绩可比顾真的好多了，起码能进女子组前十。
这会儿做完步法，许清梨就准备起跳了——
果然是3Lz。
勾手三周跳，音译为洛兹跳。
她滑冰服上的水钻和亮片在闪着光，顾真看过去，远远地像是有只发光的蝴蝶在飞，少女在翩翩起舞。花样滑冰又被称为冰上芭蕾，滑起来时极具有观赏性。
但两三秒后，呃，蓝色的蝴蝶也坠机了。
顾真叹了口气。
她从空中落到冰面时重心偏了。
完全是和自己一样的毛病，跳是跳了，空中三周也转了，先不管落地姿势狼不狼狈，摔没摔，你就说这是不是勾手三周跳吧？
然后这只蝴蝶又尝试了一次3Lz。
失败。
再一次。
还是失败。
顾真能听到她摔倒在冰面的声音，滚地葫芦似的，他的眼皮都忍不住猛跳了跳，这姑娘真拼啊。
「喂，别练了。」
「……」
许清梨从冰面上爬起来，没理他。
她继续滑。
「连护臀都没戴，再这么练下去屁股要开花的。」
「……」
听到可能受伤后，许清梨滑冰的动作才终于停止了，她顺着惯性慢慢坐在冰面上，贴近过来，看着冰场外也穿着比赛用滑冰服的顾真。
少年身材消瘦，腿挺长，眼神锐利，长得倒是不错，人五人六的。
但这身材应该是去跑田径，而不是来花滑。
「你分数第几？」顾真接着问。
「第七。」她冷冷地说。
「那不挺好的吗？」
「……」
许清梨瞪了过来。
少女的眼睛里猛地燃起了熊熊的怒火，让那张漂亮的脸看起来都有些张牙舞爪，顾真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他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以至于惹火了这位女侠。
「我不甘心。」她看着顾真，咬着牙一字字地说，「才第七，只有前六才能晋级决赛，我一点也不甘心。」
「……」
顾真沉默了。
他也不甘心，他也想做一次完美的勾手三周跳，做一次完美的任意四周跳，进一次青年组前十……
你好歹第七。
因为摔的那一下，我今年连前十都没啊大姐。
「要练就去换护臀，要不就找教练盯着。」顾真岔开了话题。
「…你管我！」
许清梨缓缓低下头，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下，不知怎么的，少女滴滴答答开始流泪了，梨花带雨的，哭得跟林黛玉葬花似的。看得出来忍了很久，这会儿情绪忽然爆发，眼泪跟不要钱一样。
顾真撇撇嘴。
我还被教练劝转双人花滑呢，我还没哭上，你哭什么。
哭得还挺漂亮。呃…漂亮关我屁事，但他还是多看了一眼，下意识安慰说：
「有什么好哭的？」
「…你没拿到过这么烂的成绩……」她抹着眼泪说，「……你不懂。」
「……我是不懂第七的感觉。」
顾真的脸僵硬了。
他顿了一秒，语气也变冷了，
「不聊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
他知道自己这样说看起来肯定很高冷，要是发到网上一定有人高呼吾辈楷模，于是被她刚刚的话破防的心安慰了些许。哼，面对陌生的漂亮女生那就得冷淡点，别跟个傻瓜一样凑上去嘘寒问暖。
顾真一向鄙视这种行为！
他风风火火地去更衣室里换完了冰鞋，把身上的滑冰服也换了，放回行李包里收拾好，准备回酒店休息。
出来的时候，许清梨还在练。
但已经戴上了护臀。
少女的屁股像是包了个黑色的大粽子，不太好看，但是实用，蓝色蝴蝶拖了个丑丑的黑尾巴，许清梨的脸上还带着点泪痕，见他出来，少女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顾真没搭理她。
他径直走出冰场，回到酒店。
躺在酒店的床上。
黑夜里顾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想了那句「你没拿到过这么烂的成绩」很久，才渐渐有了点困意。
这么烂的成绩……
他终于合上疲惫的双眼。
坠落。
坠落——
眼前忽然有一丝光线掠过。
他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不是房间的布局，而是白色的冰面。音乐还是那首《See you again》。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oh…ohohoh……」
这里是滑冰场。
但偌大的观众席上空无一人。
他正穿着黑色的冰鞋，独自站立在冰面之上，眼前忽然浮现一行字幕：
【欢迎来到训练空间】
【请选择您本月的训练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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