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冰场？
顾真还记得自己昨晚是躺在酒店的床上入睡的。
可怎么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而就在他发呆的时间里，字幕开始出现了变化——
【检测到您长时间未进行选择】
【已自动为您勾选——3Lz】
【正在开始训练】
3Lz？
勾手三周跳。
难道说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他还没来得及惊讶，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仿佛有什么鬼东西上了身，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
「See you again， See you again……」
「…oh…ohohoh……」
音乐在放，他的肌肉正在被调动，空气中风在流动，身体收紧、脊柱挺直。
顾真瞪大眼睛。
见鬼！
这他妈是要——
还没反应过来，「顾真」已经向后滑行出了一大段距离，他的左手蓄势勾起，从右往左甩出，随后左脚屈膝，右脚刀齿轻点冰面，他借力起跳，身体向上跳出两米五高，冰刀离地70厘米，随后完美地在空中高速旋转了三周，再安稳地落在冰面上，整个过程用时不到0.5秒！
他的身体竟然自己跳了起来！！
只是和之前在比赛里摔得狼狈不同，这一次「顾真」的跳跃相当顺滑。
优雅得甚至在跳跃过程的那一刻手臂优美上举，像只轻轻扇动翅膀的天鹅。仿佛这一刻他不再是个连3Lz都会摔倒的菜鸟，而是个早已将动作练过无数次、熟记于心的花滑冠军！
这个梦…
这个训练空间……
是让他感受完美的跳跃是什么样的？顾真！跳起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这是我能做到的事？」
顾真呢喃。
跳得不仅完美，而且自信。
太自信了！
跳跃前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音乐一到节点就起跳，完全没犹豫过！！！
而跳完这次3Lz后，梦境并没有立刻结束，原先冰面上被刀刃划开的痕迹、还有跳跃落下时砸出的坑洞全部消失不见，恢复如初。
随后顾真的身体继续动了起来，朝后方跳跃。
又是3Lz！
再一次！
一次又一次。
他最开始还觉得兴奋，毕竟能够亲身体会完美的3Lz是什么样子，自己的花滑技术在这之后肯定能飞快进步。
但很快顾真就觉得不太对劲。
第十次，第三十次……
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该不会困死在这里吧？
直到他数到一百，梦境忽然变得虚幻起来。
一百次跳跃！
是男人就跳一百次？顾真你简直就是个超人啊！！
这时他才终于离开了这梦境里的冰场。
顾真睁开眼来，他依旧身处于酒店的房间里，外面是刺眼的阳光，已经是第二天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的疲惫感，仿佛刚刚一百次跳跃的体验只是大梦一场。
3Lz？
他早就会了。
可这次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顾真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痒，连骨头也痒痒的。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冰面，试试这种感觉。
收拾好酒店里的东西。
他和省队的人一起坐动车回去。
上午回了省队的场馆，远动员们稍微热了会身，就直接上冰面了。
冰场不大。
女花滑在这边，男花滑在另外一边的冰面。
顾真穿好冰鞋进了冰场，里面调节的温度还好，不算太冷。想起梦里那上百次练习3Lz的经历，他迫不及待。
「顾真！」
有人突然叫他。
一个漂亮姑娘滑过来担心地问，
「昨天摔得重不？」
这是和他同个省队的花滑女选手，名字叫沈香仪。
她是东北姑娘，身高162cm，盘了个丸子头，说话爽朗，口音带着点北方脆生生的劲儿，长得也是标准的东北姑娘模样，圆乎乎的鹅蛋脸，白皙的皮肤，最显眼的就是那双明亮的大眼睛。
沈香仪比顾真大一岁，彼此认识好几年了。
关系用顾真的话来说那就是铁哥们。
「还好，卸了下力，屁股没摔成两瓣，今天就已经好了。」顾真忍住原地来个3Lz跳的想法，可别吓着人家姑娘，他笑了笑问：「不说我了，你这次青年女子组圆梦前三，终于要进国家队了吧？」
沈香仪的跳跃可比他好多了。
至少也是……练气三层后期巅峰大圆满的修为。
「嗯，后天去国家队报导，顺便还有联赛的总决赛。」沈香仪说。
「狠狠羡慕了。」他装出一副恰了柠檬的模样。
「羡慕那就多练。」
看他意志没太消沉，沈香仪这才弯了弯眉毛。
这姑娘笑起来阳光明媚的，人长得美，笑声也像是铃铛一样清脆，看得出来她对进国家队这事非常高兴。
就是可惜顾真还留在省队这里。
两人认识好几年，忽然就要分别了。
聊了会天。
就要开始日常训练了。
沈香仪的花滑省队教练姓潘。
潘教练是退役的全国锦标赛银牌女选手。沈香仪进了国家队后，她的教练也会被借调过去帮忙训练。这会儿潘教练正在给她新来的小师妹加练，免得后面没多少时间指导。
小姑娘听得头都要大了，
「唉，好难啊，早知道就去双人花滑了。」
「现在去也不晚。」潘教练没好气道，「只要找个愿意在你成年后体重增加，也一直不抛弃你的男选手。」
她说的缺男选手可是双人花滑一贯的难题。
这十几年来国家的经济实力越来越好，愿意练花滑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家长们的观念还没转过来，还是觉得女孩练比较好。以至于双人滑里女选手一大堆，男选手的数量却还没上来。
「那也太难找了，还是算了吧。」
小姑娘吐吐舌头。
旁边的沈香仪看了远处的顾真一眼。
他在那边自顾自的练习，旁边的吴振军在教别人，时不时盯顾真一下，看这小子是不是没专心训练在整花活。
然而。
顾真从未有像今天这么专注过。
他先是滑行了十分钟找找感觉，然后就练起了3Lz。借着滑行的速度，他向后起跳，少年的身体在空中高速旋转，一秒后坠落到冰面上。
摔了。
顾真拍拍裤腿，没事人一样接着跳。
又摔了。
继续摔。
沈香仪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而连摔好几次，更是让顾真这边的脑瓜子都嗡嗡的。
不对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像梦境空间里的那样，跳起来，完美地完成勾手三周跳才对，而不是还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听使唤。
死腿，你怎么回事？！
身体我命令你！！跟着我脑海里的念头动起来啊！！！
顾真从冰上爬起来，他没有急着跳下一次，而是思考起一直失败的原因——或许是自己的肌肉记忆已经形成了，他在冰面上起跳的时候，身体总会下意识地跟着之前的经验走。
要纠正过来，得下苦功狠狠地练很长一段时间。
顾真想了想，滑到远处，朝自己的教练吴振军问道：
「老吴，有吊杆不？我要试试。」
吊杆是给初学者或者尝试新动作的运动员用的。
在跳起来后，教练用吊杆帮忙负担运动员的体重，让其轻松地做高难度动作和落在冰面上。
就好比如短跑。
想要突破时，会在前方弄个罩子减少风阻，能够轻松好成绩。
「你要试新动作？」老吴狐疑地问。
吊杆可是要负担重量的。
吴振军毕竟是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了，顾真发育后的体重也不算轻，虽然老吴一直说自己老当益壮，但要是闪到老腰就不好了。
「试3Lz！」
「一边玩去。」老吴绷不住了，「我知道你比赛摔了个3Lz不服气，但咱们也不至于从头开始学吧？」
你搁这高中生回初中重新学二次函数呢。
像顾真这种3Lz不稳定，但是也成功过的。在确认技巧没太大问题后，都得自己重复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不然就跟游戏里开挂似的。
在罩子里练短跑，吊着杆子练花滑。
辅助用多了，然后错以为这是自己真正的实力，那就不好了。
「别啊老吴，看在党国的份上，伸出手来拉兄弟一把。」顾真说。
「你真想试？」
「真想试。」
顾真一脸认真。
吴振军感受到了他不是在开玩笑，一时也踌躇起来，「那就试试。先说好啊，最多陪你玩十分钟，我等会还有个会要开。」
「不是玩…」顾真顿了顿，算了下时间，「十分钟够了。」
于是很快吴振军就取来了吊杆，给顾真挂了上去。这副要练什么新动作的架势，一下子就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几个花滑男运动员们都看了过来，他们也不专心训练了，一个个滑过来，就在旁边围观，
「这是整啥呢？」
「顾真，你是要试3A还是四周跳？」
3A是三周跳里最难的一种跳跃，比3Lz难得多。
几人议论纷纷。
「试3Lz！」顾真面不改色。
「3Lz？呸，我不信！」有人摇头。
「顾真这家伙坏得很，他肯定在骗我们，这是在试3A吧？」
「去去去，都训练去，别在这干扰人家状态。」吴振军跟挥苍蝇一样想把几人都赶走，「你们几个里面都没出一个能稳定3A的，还搁这摸鱼。」
「这不是马上就要出一个了嘛。」
「谁啊？」老吴下意识接话。
「顾真！」
「哟呵，大伙这么有眼光。」顾真立刻回嘴道。
几人嘻嘻哈哈的，倒也没什么恶意，就是朋友间的调侃。
吴振军见赶不走他们，倒也没继续坚持。围观的人保持了个安全距离，顾真开始向后滑行，适应了下身上新多出来的吊杆，两三秒后他突然起跳，下意识地想要在空中旋转，身体甚至已经在自我调整了。
还是老样子……
但吴振军立刻手臂发力，给了一个向上的力。
有了这个力，顾真的重心轴立刻被拉回正中心，还在空中多了将零点几秒的时间，让他有机会反应过来。
他的肌肉绷紧。
脊背挺直，回忆起在梦中那种完美的重心感。
就是这种感觉！
铛——
冰刀重重落在冰面上的声音。
完美落地！
有用！
「哟——」吴振军看出了点门道，他不信邪地看了看地上的冰痕，「你回去偷偷加练了？这次看上去这么干净利落。」
花滑运动员经常出现两个问题。
一个偷周。
在离冰跳跃前，就已经提前旋转；
一个不足周，在离冰跳跃时，旋转的度数不足。
可顾真的这次跳跃，两个错误都没有犯，要是偷偷存周，跳跃时加个半周，再遇上几个手松的裁判，都可以试试判定成不足周的4Lz了。
「来，再继续试试。」
吴振军眼睛一亮。
虽说在吊杆上训练不算真实水平，但很多人连在吊杆上都练不好呢。
两人就这样一个跳，一个举着吊杆，练了3Lz好一段时间。吴振军本来还想劝顾真转双人滑。但看到今天顾真的3Lz，他犹豫了下，没再提转双人滑的事。
再看看吧。
给这孩子点时间，再看看。
他带了顾真好几年，顾真不甘心，身为教练的吴振军也不甘心。
说是十分钟，这会练到二十分钟都不止了。
直到有个教练朝这边招了招手，
「老吴，今天要开会。」
「来了。」吴振军停下来，转过头对运动员们说，「你们都先练着，要挑战新动作记得上护臀或者等我回来，别瞎练。」
「怎么突然有个会？」顾真好奇地问。
「要来新的总教练。」
吴振军简单回了句。
省队原来的总教练是个老头，已经要退休了。
这回来了个新的总教练，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运动员们有什么新的安排，毕竟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见教练要去开会，顾真感谢道：
「谢啦老吴。」
「行，要是想继续练，可以等我回来。」
吴振军拆下吊杆，朝冰场外滑过去。
但他刚滑走，又滑了回来。
「笑，接着笑。」吴振军猛地看着刚刚围观的几个人，「看看人家顾真。」
不嘻嘻了。
几人幽怨地看了顾真一眼，顾真无辜地看了回去。
吴振军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没了吊杆。
只能自己练了。
但顾真的身体已经体验到那种肌肉改变的感觉，他闭上眼琢磨了下，接下来只要大量重复练习，就能将之前错误的肌肉记忆调整过来。
再试试！
没有吊杆的情况下！
顾真睁开眼，他向后滑行了大概十米，将速度猛地提起来，然后向后起跳。
3Lz！
铛。
成功落冰！
一个不太完美的3Lz，他的旋转周数少了大概60度，过程中也没有举手。
但比起以前，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顾真没有再继续。
他要先歇一会。
在冰上跳跃是很耗费体力的事，哪怕之前有吊杆在，连续跳这么久，顾真也顶不住。
正想找个偏僻的角落休息。
他的眼睛就撞上了旁边一直看他的某人的视线。
是许清梨…
之前顾真在专心练3Lz，根本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滑到这边来的。
顾真还记得她昨天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这会儿倒是看不出她那么脆弱，少女今天上半身穿的是件米白色的毛衣，下半身是件黑色的保暖裤，明明是很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相当好看，她还扎着那标志性的麻花辫。
不知道许清梨看自己多久了。
但她显然是看到了顾真刚刚那个不错的3Lz。
两人大眼瞪小眼。
⊙ˍ⊙
⊙ˍ⊙
顾真还记得那句话。
…你没拿到过这么烂的成绩……你不懂……
没等顾真说什么。
许清梨轻飘飘地掠过了他，像是要验证她昨天的话那样，在冰面上滑行起跳来了个3Lz。
砰。
她又摔了。
许清梨从冰面上爬起来。
她这次没有哭，只是回头看了顾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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