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感觉自己说她妈坏话，她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一帮她妈说话许清梨反而不高兴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顾真不得不话语一转，「一直凶的话，也是不对的，偶尔也需要适当地鼓励一下嘛。」
他感觉自己像极了古代进献谗言的奸臣。
呸呸。
他是忠臣才对。
但许清梨听完后却默不作声，顾真还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她没听到呢，两三秒后她忽然用冰刀轻轻踢了踢脚下的冰面，溅起些许晶莹的冰屑，小孩子似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生气还是觉得他这话说得好。
「对了，」
顾真绕了九曲十八弯，觉得差不多能开口了。他才终于慢悠悠地，像是随口一问：「昨天体能课上你是想问什么事吗？感觉好像在看我们。」
「…没有吧。」少女淡淡地说，「你看错了？」
听不出半点心虚，更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顾真一时也不敢确定了。
张东看错了？
不可能吧。
但许清梨又说没有。
两个人里，必定有一个在撒谎，而且大概率是许清梨。可恶，顾真心想为什么不是三选一？那样他就能运用丰富的柯南小知识了。
正纠结着呢。
冰场另一头吴振军滑着冰过来了。
老吴眼神扫过整个冰场，看见队列滑的队员们懒懒散散各滑各的，跟放羊似的，也没说什么——本来队列滑在国内就不受重视，别说他们省队了，下个月要碰面的其他省队，也好不到哪儿去。
吴振军直接停在顾真面前，开口叫他：
「小顾。」
「怎么了老吴？」
「你这个月要不在陆地上练练3A？」吴振军语气里带着期待，「然后咱们下个月去队列滑前，先上吊杆试试，全青赛之前要是能把这个拿下来，你的分数能往上冲不少。」
「可以啊，那我下午先练练。」
顾真点头说。
他的3Lz虽然依旧不完美，但对比赛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跟你考试一样，数学有了大进步，但其他学科也得齐头并进。不然你考了满分150，其他全0分的话，也不能……额，理科的话，说不定还真能保送进大学。
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
而且他3A这两年碰都没碰过，起码也得把基础捡回来才行。
吴振军交代了两句就走了。
顾真转回头。
看见旁边的许清梨在发愣。
他倒是能理解，当初沈香仪尝试3A并且在训练中成功落冰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愣。无他，主要是被沈香仪突破到练气三层后期巅峰大圆满的大修气息震慑到了。
如今他练气三层后期巅峰小圆满。
也是时候尝试突破了。
桀桀桀。
「下冰了。」
修冰车开了进来。
顾真向冰场外滑去，许清梨停在原地，一双清丽的眼睛默默地看着他远去。
少女垂下眼眸，她想起那一天傍晚所遭受的羞辱——
「第七对你来说不也挺好的吗？」
少年面无表情、高高在上的模样，滑冰场上的灯光打下来，将他的眼睛隐没在阴暗的视线之中，
「我是不懂第七的感觉。」
「不聊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
他不屑地说。
来到省队之后，少年还指点了自己几句3Lz上的缺点，不过，这性格未免太过讨人厌了。
尤其是今天这句——
「她凶你也是为你……」
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句句的。
许清梨都记得一清二楚。
顾真。
许清梨其实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他是几年前的少年组第一。
升入青年组后顾真忽然销声匿迹，连比赛的录像都没一个流传出来。
之前省队里的师兄师姐们私下讨论过，一般这种情况，要么是队里安排去俄罗斯或者美国秘密外训，要么就是被当成了冲奥的种子选手关起来全力培养，根本没空出来参加那些小比赛。
许清梨盯着少年的背影。
这种天才很难体会她这种普通人的感受吧？
只是，他现在才开始练习3A么？原以为他更早时就已经掌握了才对……她心里浮现出这些微小的疑惑，但许清梨很快就想起冰场里那一个个举手3Lz，于是那些疑惑就如同泡沫般消散了。
但顾真还是放不下自己好兄弟的话。
他这时忽然回头看了眼，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正好和一直凝视他背影的许清梨对视上。
空气安静两秒。
许清梨：……
顾真：……
他飞快地别过脸去，假装没发现刚刚许清梨在看自己。顾真心想要是当面揭穿的话，人家姑娘脸皮薄，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唉。
有时候人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顾真唏嘘。
晚上他依旧先跳箱子。
这玩意他从小跳到大，令人不免想起一句哲学家的话——或许人生就是日复一日的跳箱子吧。哦对了，那个哲学家就是顾真。
休息闲聊的时候，他忽然对张东来了句：
「好像有人暗恋我啊。」
「又是谁昏了头？」轮到张东震惊了。
一个沈香仪还不够。
还有人跳火坑？
「唉，就不告诉你她名字了，你藏不住事。」顾真摇摇头说，「反正等告白的时候，我拒了她就好。」
「……」
张东又不傻。
昨天才说许清梨偷看的事情，今天顾真就说有人暗恋他。
他往女生们锻炼的区域看了眼。
他妈的。
不会是许清梨吧？
「你就几把吹吧。」他不信。
顾真只是继续摇头，连句「爱信不信」都没说。
这派头反而搞得张东真有点信了。
「不能啊。」张东难以置信，「怎么一个个的，先是沈香仪，她跟你认识久青梅竹马我还能理解，但许清梨她怎么也瞎了眼。」
「我没说是许清梨啊。」顾真反而急了。
「呵呵。」张东冷笑，「那你说是谁？」
「……」
完了。
平日里把兄弟当傻逼，结果发现兄弟也把自己当傻逼。
兄弟们吹吹牛还好，别真传出去给人家整出些风言风语。他小时候还说自己听见了沙福林的声音，要去当宇宙超人呢，其实只是每天的起床铃声，要是让人知道了，他还要不要脸了？
「反正不是许清梨。」他说。
「我信了。」
张东一脸正经地说。
「真信了才行。」顾真肘住他脖子威胁道。
「真信了真信了。」
张东连忙举起双手投降。
两个人吹完牛逼，休息得差不多了，顾真继续锻炼。
他拿起跳绳的绳子。
顾真深吸口气，开始尝试三摇跳绳，也就是单次跳跃中绳子绕体三圈，这是尝试3A乃至于四周跳时必须的训练。
只可惜他的圈数老是不太够，三圈经常变两圈。
旁边张东一看就明白他在做什么。
「你是要挑战3A了？」张东惊讶地问。
对于花滑选手来说。
3A。
就是国内赛和国际赛的分界点。
如果不能在发育期前学会阿克塞尔三周半跳，那么发育后身体成熟，柔韧性和起跳爆发力的可塑性下降，就很难学会了。而且学会了也不代表万事大吉，还有发育关这一难点。
女单那边经常有发育前跳得好好的，发育后直接一塌糊涂的例子。
反而男单这边。
一般都是过了发育关才稳定下来3A的。
「嗯，老吴和我说了。」顾真停下来点头，「跳完绳，先在陆地上试试3A。」
「也对，离全青赛还有三个月，时间上勉强来得及。」张东思索道，「花一个月在陆地上先练好，后面转台阶辅助跳跃。后面两个月内能在训练里落冰就算胜利。」
「我看呐，老吴是想让你在比赛里也试下3A，」
张东猜出了吴振军的心思，
「在比赛里试着跳3A，成了就稳拿前五，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拿个第三，不成就明年再来。」
「两个月？训练里落冰的话，一个月就应该够了。」
顾真摇头说。
毕竟是最难的三周跳。
实在是威名赫赫，哪个花滑运动员听到3A不发憷，顾真也是从小听到大，给足了宽裕的时间。
「你要在一个月内掌握3A？」张东乐了，「又跟兄弟吹牛逼是吧？要是成了，我直接吃十包方便面。」
对运动员们来说。
吃一包方便面，相当于两天的减肥白做。
「要是半个月呢？」顾真挑眉。
「每天吃十块巧克力，连着吃一个月。」张东更乐。
「吃一个月你起码要胖二十斤吧？」他无语地拍拍张东的肩膀，「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都多久没吃方便面和巧克力了，你不馋？」
「我也馋。」
唉。
两人忽然齐齐叹气。
「接着练吧。」顾真说。
「还练啊？我是不成了。」张东痛苦地说，「你这几天跟牲口一样，我都觉得我够勤奋了，回头一看你还在练。下次锻炼不跟你在一块了，眼不见为净。」
「那我自己练了？我下个月还要试试吊杆3A呢。」
顾真又继续锻炼起来。
张东说不练就不练。
倒是诚实守信。
只是他本来想接着休息会，巡视的体能教练正好走到这里，教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旁边的顾真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张东不由得叹息一声，站起身，硬着头皮也跟着加练。
这世界对懒惰的人太过分了。
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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