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滑之前，还是日常的上冰训练。
冰场亮着明晃晃的顶灯。
顾真重心一压，黑色冰鞋的刀锋「铛」地一声稳稳落冰，冰刀切开冰面滑出道圆润的弧线。
又是一次举手3Lz。
「呼……」
他停下来喘口气。
之前就有3Lz的基础在，只是跳不好。
但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他已经熟能生巧了。今天早上，顾真在冰上就跟陀螺似的来回转圈，一直在练勾手三周跳，整个冰场里就属他是最靓的仔。
平均十次里面才失败一次。
剩下的那次失败。
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有肚子饿了、冰面太粗糙、冰面太滑，冰鞋不合脚、今天心情不好等等原因。
花滑选手正规比赛时没有不摔过的。
练得再好，上场了也有各种意外因素。甚至专门有个词「clean」，来形容一整场比赛一次都不摔的。顾真单这一个跳跃就涨了这么高的成功率，而且只花了几天时间，这是突飞猛进了。
至少旁边看着的老吴乐不可支：
「小顾啊，你要是能这样练一整年，锦标赛冠军不在话下。」
「世界赛？」他问。
「少在这贫，当然是全国青年组锦标赛，全青赛懂不懂？」老吴一脸黑线，「全国，青年组，给我注意这两个词。世界赛你起码得再练两三年呢。你要是能这样进步三个月，去哈尔滨拿个今年的全青赛前五，试训进国家队我都算烧高香了，还两三年？别下个月就被打回原形了。」
「两三年拿下世界冠军？」顾真乐呵呵的。
「…？」老吴绷不住了，「合著我说的你啥也没记住。」
「嘿，就不能让我幻想下，老打击我自信。」
「你要是能拿世界冠军，我直接当场含笑九泉。要是奥运冠军，我把你当祖宗供起来。」吴振军摆摆手示意这糟心孩子一边去，「行了，赶紧休息会吧，你这几天练得也太狠了，别又把身体练伤了。等下还得花半小时练队列滑呢。而且你3Lz是练好了，别的三周跳还跟蛤蟆似的。」
「蛤蟆冻都冻死了。」
「赶紧去！」
「知道啦。」
顾真本来还想继续练下去的呢。
但听到老吴说会练伤，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之前就伤过一次，得了骨骺炎，他可不敢继续头铁。走出冰场来到看台上，顾真掏出泡沫轴对着大腿小腿挨个放松，坐着休息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3Lz。
已经越来越完美了。
但是离训练空间里的自己还是有很大差距。
就比如他现在是逆时针旋转。
练到训练空间那种程度，逆时针顺时针都能转出来举手3Lz，那才是真正大成。顾真思索着，找了个地方休息去。
而那边的吴振军心里却还在偷着乐呢。
「小顾这是顿悟了啊。」
他脸上的皱纹都放松了。
见顾真滑远，吴振军才敢把刚刚的高兴再放开点。
不然要是再给点鼓励。
这孩子都敢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喽。
吴振军可不知道顾真认为3Lz依旧不圆满。就这几天看顾真的举手3Lz，他作为教练自我感觉，全世界都没几个跳得这么好的。
「就希望别是昙花一现。」
想到这。
吴振军也有点担忧。
这孩子是发育期结束所以顿悟了？
男单的发育期结束后，总会有几个天才脱颖而出。身为教练的吴振军时刻关注着顾真的身体数据。有个好消息是，顾真已经快半年没长高了。
全青赛前五……
一个举手3Lz可不保险。
「赌一把？」
吴振军琢磨起来。
要不要让这孩子试试三周跳里最难的3A？
而那边顾真正休息着呢，忽然就听见冰场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呵斥：「站那儿发呆干什么？把刚才的接续步再走几遍！你看看你最后那个转身，都快蹭到冰上了！别在这一天天地浪费时间！」
是陈教练在说许清梨。
冰场这么大，连他这边都能听到，可见声音有多大。
「奇怪……」
顾真还是第一次看见陈宁语气这么凶。
吴振军没什么架子，也就管他练习的时候严厉点。
顾真小时候练花滑主要还是因为兴趣爱好。花滑是个很烧钱的体育运动，要是碰上教练这么凶自己，又烧钱又委屈，那他估计是坚持不到现在的。
陈宁教练之前对其他花滑运动员态度也挺不错的。
毕竟教学归教学。
但脸臭态度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结果对上许清梨，陈宁的态度反而恶劣许多。
「许清梨跟她有仇？」
他不负责任地心想。
等他做完恢复回到冰面，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接下来。
是练队列滑的时间。
十二个女生编成三队，四个男生编成一队，多出来的人可以不用去。
队列滑本身没什么难度。
教练也盯得松。
无非就是整齐划一来回滑，注意彼此间距别撞人就行。
顾真滑了两圈就摸透了规矩。
中途错身的时候，他刚好和许清梨擦肩而过，她目视前方，眼神都没往这边飘一下，肩擦着肩的瞬间，顾真闻到她发梢沾着的一点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想起昨天和张东聊起她偷看的事，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顾真滑到她侧方，轻轻叫了一声：
「许清梨。」
麻花辫少女没看他，可耳朵尖明显动了动。
「你教练这么凶啊。」顾真小声搭话。
「……嗯。」许清梨似乎没什么说话的欲望，漂亮的眼眸只是微擡，「……她是我妈。」
顾真下意识就顺着话往下接，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你妈这么凶啊？」
刚说完，他就反应了过来。
顾真：「……」
「不好意思，口误口误。」
顾真连忙说。
不过怪不得陈教练对其他运动员态度还挺好的，对许清梨却这么凶，就跟上小学的时候老妈亲自当班主任一样，你就别想有个快乐的童年了。
这么一想。
他看许清梨的眼神都带上了点同情。
幸亏的是许清梨没有生气，表情还挺平静的。少女的嘴角甚至莫名扬了下，颇有种听见了什么笑话的感觉：「你说得没错，她确实凶。」
许清梨忽然问：「要是她这样当你的教练，你觉得怎么样？」
「那…」
「那？」她追问。
「那可能…咳咳…她的教学方式不太适合我……」顾真委婉地说，又连忙补了一句，「不过她凶也是为你……」
那个和事佬常说的「为你好」还没说出口呢。
许清梨那双漂亮的眸子就瞪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