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果然没有训练。
测试结束，难得有放羊的机会，张东跑回宿舍打游戏去了。
顾真和沈香仪在食堂里吃午饭。
今天下午她就要走了。
两人这一顿可以称得上是送别饭，但饭菜还是运动员那一套鸡胸肉加杂粮饭，干巴巴的。沈香仪就穿着那身长裙坐在对面，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顾真能够看清她那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一闪一闪的。
「要是能出去搓一顿就好了，」顾真随口抱怨道，「天天吃这些嘴巴好淡。」
「你敢吃，我还不敢吃呢。」沈香仪给了个白眼。
「我也不敢吃。」
顾真理不直气也壮地说。
像他们这些省队的运动员，吃外面的食物是要格外注意的，有无数的忌口，而且还要报备加采样，麻烦得要死。
还不如直接就在省队的食堂里吃。
当然。
零食除外。
没偷吃过零食的运动员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
「你不敢吃，那你还说这话？」少女被逗得捂嘴笑道。
「吃是不能吃，但是我们可以闻着味道下饭啊。」顾真说出他的歪主意。
沈香仪想了想他描绘的场景。
两个人到饭店里，叫了一桌饭菜，然后也不吃，就光闻着味道露出陶醉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两精神病呢。
「呸，服务员说不定会报警把我们俩送医院呢。」沈香仪啐他一口。
「那到时候找老吴把我们捞出来。」
她不由扶额。
感情你还真想过。
不过顾真的性格就这样，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但比起几年前那个混世魔丸的性格，已经算是稳重多了。
两人又围着午饭吐槽了一番。
沈香仪才终于和他讨论起了正事：
「你3Lz跳好了，下一步就是3A了吧？」
「嗯。」顾真一脸正经地点点头，又沉思道：「不过我感觉我的3Lz还不完美。」
你就装吧。
沈香仪虚他一眼。
可怜的顾真，明明说了实话也没人相信。
「3A了就能试训国家队了哦。」少女意有所指地说。
「哟，对我这么有信心？」
「说点漂亮话而已。」沈香仪开玩笑说。
顾真破防了，狠狠咬了口鸡胸肉：「那你等着吧。」
「好呀。」沈香仪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呢，她的眉毛忽然弯了弯，食堂大中午的光线明亮得很，照在少女白皙的脸上，惹出一抹绯红，「那我在国家队等着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她笑起来脸颊有着两个小小的梨涡。
语气像是在撒娇。
唔……有点可爱到顾真了。
和自己乃至于许清梨不同的是，沈香仪已经度过了发育期，接下来的成绩只会越来越好，恐怕今年的国际赛上，她就能够在女子组里大放光彩。
吃完午饭。
顾真送她到冰上训练中心的门口。
潘教练等在那里。
沈香仪回头看他一眼，给了他一个笑容，然后向前迈步而去，阳光下她的裙摆在向风飞扬。
顾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国家队啊……
他叹息一声。
3Lz对于花滑选手来说只是个起点。
3A，也就是阿克塞尔三周半跳，学会它才能试训国家队，因为唯一向前起跳的跳跃，所以也是三周跳里最难的一个。
而如果能进全国青年组锦标赛前三的话。
连试训也不需要，可以直接进入国家队，并且成为一级运动员。
「3A……」
冰上训练中心的旗杆上。
是面巨大的红色旗帜。
顾真擡头看向空中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它在猎猎作响。
梦里面的奥运冠军，离他实在是太远了。
下午回补习班上完文化课。
晚上的体能课。
他无聊地跳起了箱子。
跳上半米高的箱子，然后又跳下来，锻炼腿部肌肉。
要跳一百次。
顾真在心里默默计数，顺便想他的那个3Lz。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我没有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中午他和沈香仪说的那句「3Lz还不完美」可不是在装。今早测试里跳的那个举手3Lz，和训练空间里的自己比起来，简直是孩童和大人的区别。
正想着呢，旁边的张东突然喊他，
「诶，顾真。」
「怎么了？」顾真眼都不擡。
「好像有女生喜欢我啊。」
「谁看上你了？」他震惊。
「许清梨啊，她老是偷偷看我们这边，你说她是不是暗恋我？」
顾真惊诧地看过去，却只看见少女刻苦锻炼的窈窕身姿。
完全没发现张东说的偷看。
但他还是信张东的话。
「我觉得她暗恋你的概率并不为0。」他诚恳道。
「你就知道他妈的嘲讽我。」张东一点也没被好兄弟的话伤到，甚至也挖苦起来，「那她偷偷看我们这边干嘛？难不成暗恋你啊？或者你暗恋她然后被她发现了？」
我暗恋她？
顾真打了个冷战。
我暗杀她还差不多。
他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跳箱子，谁知道许清梨吃错什么药了呢。不过一提起许清梨，他又想起那天比赛完在冰场里发生的那场对话。而光是一想，他就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变坏了。
晚上顾真洗完澡回到宿舍。
他心里还想着事。
连玩手机都无精打采的。
张东本来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呢，忽然感觉宿舍里不太对劲，好像多出来个人，又好像没多出来人，见鬼似的，要吓死人了，他起身一看，就看见顾真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连个声响都没。
「咋了这是？」不是鬼就好，张东松口气躺回床上问，「女朋友走了想她了？」
「女朋友？谁啊？」
「沈香仪啊，跟兄弟装什么糊涂。」
「我和她是好朋友。」顾真咸鱼打挺然后翻了个身，「只是认识时间长了点。」
「呵呵……」张东不屑地笑笑，「那别人能追她吗？」
「不能。」
顾真不假思索。
张东两手一摊，鄙视道：
「占着茅坑不拉屎。」
运动员一般是不能在队内谈恋爱的。
但滑冰这项运动里有双人滑和冰舞，比起一般的体育运动，在恋爱这方面反而比较放松些。即便如此，绝大多数花滑运动员也是等快退役了，才会公布恋情。
不过，各个国家的规则也各不相同。
像是俄罗斯，就有个结婚生子完回来继续比赛的女单。
「她又不是茅坑……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
「你果然不懂。」顾真叹气。
「哟，你这话听起来一股怨妇的味道啊。」张东又一骨碌地从床上坐起来，「跟谁学的？」
「跟怨妇学的。」
「还真有这个人？」张东更惊讶了。
有啊。
许清梨。
一想到她那个「你没拿到过这么烂的成绩」的眼神，顾真就来气。
不就是第七吗？
我小时候在少年组都看不上这种成绩的！
我迟早也要拿一回！最好是第六，然后也流泪跟她说，你没拿过这么烂的成绩。
「睡你的吧，明天还要训练队列滑呢。」
顾真把眼一闭，不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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