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完表演，顾真正在鞠躬。
虽然这不是正式比赛，但他还是像模像样地朝四个方向都鞠了一躬。
离开冰场，给冰刀套上刀套，顾真走回自己的座位。
「——卧槽！」
室友张东在喊，等顾真过来了，他又喊了一句，
「卧槽啊。」
「怎么了？」顾真已经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
「你今天这么厉害。」张东后悔地拍大腿道，「早知道我也早睡早起了。」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张东不服气。
「你早睡了也没区别。」顾真三十七度的嘴吐出了冰冷的话语。
「得了吧，哥俩的水平谁不知道谁。」张东翻了个白眼，「要我说，这就跟老吴说的一样，就是狗运爆发。」
用吴振军的话来说，跳成功一次那不算掌握，那叫狗运爆发。
但顾真的水平显然并非如此。
开玩笑归开玩笑。
张东也知道自己的说法站不住脚，如果是普通的3Lz，他还能嘴硬一句，但这可是举手3Lz，能跳出来就代表顾真对这个跳跃的理解已经达到顶峰了。
「跳得比我还好。」倒是沈香仪笑盈盈地说，「放女子组肯定进国家队了。」
「谦虚了不是？」顾真可没把这句话当真，他吐槽道：「这两年我3A碰都还没碰过呢，你已经在训练里落成功无数次过了。」
「训练和比赛又不一样。」
沈香仪摇摇头。
「张东，该你了。」
下一个上场的就是张东。
他急急忙忙地把冰刀的刀套取下来，放在座位上，然后走向冰场。
和顾真不同的是。
他的联合跳选择了3F+3T，单跳选择了3Lo。
很简单的短节目配置。但饶是如此，在跳3F的时候张东还是差点摔了，翻了个身才稳住。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等从冰场下来，张东喘着气回到座位上。
「怎么不试试3Lz？」
沈香仪好奇地问。
「本来想跳3Lz的……」张东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但我要是摔了不就东施效颦了？都是熟人在看着呢，摔了我就没脸见人了。」
「你比赛也不跳？」
「比赛的时候我当然会试试，但测试的话，就继续跳3Lo喽。」
「说不定3Lz落了呢。」顾真插了句。
「落了也没举手，没举手不还是一样？这就和撞衫一样，谁丑谁尴尬。」张东没好气地说，「对了，测试还要多久？早上是不是可以不用训练了？」
「应该是。」
「真希望明天也来个测试。」张东幻想道。
「明天你们要练队列滑的吧？」沈香仪可惜地说，少女的语气里带着遗憾，「但我下午就走了。」
队列滑。
并非奥运项目。
一般需要十六个人一起在冰面上表演舞蹈，因为项目太过小众，一般是由花滑选手和冰舞选手友情客串。
很快。
男单就全部表演完了。
接下来就是女单那边，然后才是双人滑和冰舞。
但李驰的心情却不太美丽。
自从开门红的顾真后，后面就没有能够让他眼前一亮的男单选手了，像张东这种摔3F的，已经算是省队的中流砥柱了，剩下的都是些什么歪瓜烂枣，连个3T都能摔，他的评价是不如早点转双人滑，说不定还能出点成绩。
这时他看著名单上的女单名字。
许清梨。
教练：陈宁。
李驰的手顿了下，低声问旁边的吴振军：
「这是许庆流的女儿？」
「嗯。」
「可惜了…」李驰感慨道，「我记得他当年是全国冰舞项目的金牌吧？英年早逝啊……他女儿转来咱们省队了？」
「嗯，她妈妈陈教练避嫌，只负责训练。」老吴又说，「不参与裁判和选拔。」
「好。」
总教练点点头，继续翻下一页。
……
「王怡涵。」轮到沈香仪旁边的小姑娘上场。
……
「许清梨。」
少女上场。
她还是扎着麻花辫。
许清梨今天穿了身黑色保暖上衣和黑色保暖裤，一身黑色，更显得她的皮肤白皙，她的鼻尖被冻得沾了点薄红，像被风吹透的樱桃。
她的裤腿将白色冰鞋的鞋带盖住，以防鞋带脱落。
虽然没有那身镶嵌着水钻和亮片的滑冰服，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在发着光一样。
许清梨站在冰场中央。
她眼眸微擡。
看起来像只骄傲的黑天鹅。
然后黑天鹅动了，整个场馆的呼吸都轻了半拍。
黑色的羽毛在冰面上拉出舒展的弧，她滑行时像黑天鹅展开带着光泽的羽翼，颈子骄傲地仰起，连冰刀划过冰面的细碎声响，都成了她独有的节拍。
「好漂亮。」
顾真心想。
很完美的滑行。
顾真在滑行这方面只能说勉强看得过去。他毕竟是男选手，舞蹈体态方面不是他的强项。如果说他在这方面的得分是7的话，那么许清梨的得分就是9，离满分10分只差一步之遥。
「她滑得真好啊。」旁边有人窃窃私语。
「这是冰舞转过来的吧？」
「呸，只有单人滑转冰舞的，哪有冰舞转单人滑的。」张东下意识反驳。他这话稍微大声了点，立刻引起那边几个冰舞女孩的怒视。
张东却没带怕的。
他努努嘴示意女孩们看场内的许清梨，果然，在这开局完美的滑行之后，许清梨开始了她的第一个跳跃，她的白色冰鞋在冰面上留下个数字3的刻痕，转三后进入起跳阶段。她右脚蹬冰，左脚点冰，向后跳跃，一个3T就跳了出来。
落冰后她没有停歇，又是一个相同的跳跃，只是有些不足周。
这是两个后外点冰三周跳。
3T+3T。
和顾真一样的配置。
显然，许清梨是纯正的女单选手。
哪怕彼此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张东也仿佛胜利了一样，洋洋得意地朝冰舞那边看了看。
瞧瞧。
你们之中有一个能做三周跳的吗？
冰舞女孩们蔫蔫的。
沈香仪都看不过眼了，她挑了挑眉毛，「等会你被她们打我可不会拦着。」
「被打我就拉着顾真一起。」张东毫不畏惧地说。
「少来，别带坏他。」
「哼哼。」张东坏笑起来，「这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不信你不帮忙。」
顾真也笑：「她们打过来我第一个跑。」
「卧槽，别啊。」
张东连忙拉住自己保命符的袖子。
沈香仪在花滑省队的女孩子里人缘很好，大家都在一起训练好几年，彼此都相互认识，平日里队内有什么麻烦都是她在调解，张东就指望她救自己狗命呢。
这边三人聊着，冰场里许清梨还在继续。
2A。
阿克塞尔两周半跳。
结束联合跳和一个单跳后，她的手臂向后舒展，上半身大幅后仰，开始向侧蹲转。
蹲转结束，她忽然向后长助滑，右脚擡起——
顾真愣了下。
这是要右脚点冰跳3Lz？
明明训练里都没跳好，直接拿到测试里，顾真在心里叹息一声。
许清梨的赌性意外的大啊。
果不其然。
只听见砰的一声。
黑天鹅就这么华丽丽地摔倒了。顾真眼尖地看出来，许清梨的速度没控制好，起跳的时候速度太慢，明显失速，以至于在空中连三周都没转满。当然这些问题倒还好，毕竟可以算作不足周。
但许清梨的重心轴也明显歪了，落冰的瞬间向后仰倒，根本救不回来。
黑天鹅一下子变成了黑小鸭。
如果是在正式比赛里，这次跳跃的分数肯定被扣满了。
清冷少女从冰面上踉跄起身。
她皱了皱眉，接着开始做后面的接续步。
二分四十秒结束。
许清梨深吸口气，鞠躬。
她走出冰场的时候，陈宁陈教练迎了上来。
许清梨低着头没有看她脸上的表情，只是踩在橡胶地面上，少女自顾自地用布擦干净冰刀上的冰屑，然后给冰刀套上刀套。
陈宁询问自己的女儿：
「怎么不跳3Lo，换3Lz了？」
「我想试试。」许清梨轻声说。
「试试？突然改配置，那能不摔吗？」陈宁语气非常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是跳不好，那就多努力努力，别在这异想天开。你看人家，像第一个出场的那个顾真，他本来成绩挺差的，这次跳那么好，背地里不知道多努力呢。」
「……」
许清梨眼帘低垂。
陈宁又去关注其他运动员了，许清梨这才避免了被一直呵斥。
她低着头，回到看台上自己的座位。
有个姑娘路过，好奇地说：
「陈教练对你挺严厉的啊。」
「还好。」许清梨收拾行李包里的东西，头也不擡地回了声，「她是我妈，对我严点也正常。」
「那也太严了……」
许清梨扫她一眼，看得出来对这话不太开心。毕竟是女儿，外人说的时候还是要维护自己妈妈的。
于是那姑娘讪讪地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