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音乐。
那就自己哼歌。
用了三秒的时间，顾真将开场的表演动作做完才开始滑行，随后开局的半分钟他简单绕着冰场滑了一圈，华尔兹步，内外勾……各种专业的花滑步法一一呈现，最后他渐渐加速，一个莫霍克步开始进入起跳阶段——
花滑的六种跳跃中，按难度分级为：
A＞Lz＞F＞Lo＞S＞T
他短节目（初赛）所用的乐曲是贾斯汀比伯的《As long as you love me》，而自由滑（正赛）的乐曲则是牢大的《See you again》。
顾真这次是按照短节目配置来跳，也就是初赛的跳跃。
三分钟不到就能跳完。
短节目必须包括一个A跳，一个固定单跳。
以及一个联合跳。
他哼歌到这首音乐的三十多秒，滑行的节奏开始变化，
「♪ But I will take my chances……」
就是现在，跳！
顾真心想。
他联合跳选择的是最简单的3T+3T，也就是所谓的后外点冰三周跳，并且连续跳两次。他右脚起跳，左脚刀齿轻点冰面，因为发力的是右脚，所以这也是所有三周跳中最简单的那个。
少年在冰面上尽情跳跃。
不过三四秒时间。
3T+3T。
后外点冰三周+后外点冰三周。
完成！
联合跳结束。
还差两个单跳。
顾真没有滑行太久，下一个是单跳2A，阿克塞尔两周半跳。
「♪ As long as you love me——」
在那个拖长了的「love me」的时刻，冰刀在冰面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线，他左臂擡到肩平的位置，右臂自然向后舒展，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压，顾真右脚助滑，左前外刃轻轻蹬冰，向前起跳。
「铛——」
仿佛能听见那清脆落冰的声音。
从起跳到落冰一气呵成，但毕竟是唯一向前起跳的阿克塞尔跳，而且还是最难的A跳，他的动作难免有点小瑕疵。
场边几个教练抱着胳膊看着。
「这个联合跳和阿克塞尔跳还挺不错嘛，完成度也够高。」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算不错了？
李驰嫌弃地摇摇头。
看着旁边还觉得不错的教练，李驰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现在的青年组男单前三。
哪个的技术储备不是有着全部六种三周跳？
3T+3T？2A？
人家都直接不屑跳这玩意的，单跳直接上3A，联合跳直接上3Lz+3T（青年组短节目联合跳的第二个跳，一般为T跳）。
光靠这两个跳。
想进决赛给人家陪跑都不可能。
毕竟只是省队，连个最基础的3T+3T都算是不错的了，李驰本来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这会虽然略微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战术性喝起了水。而旁边吴振军一见李驰这副模样，便知道自己这个同门师兄不太满意。
像这种需要评分的体育运动，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出场的选手，经常吃力还不讨好。
「小顾啊小顾，早知道就不让你第一个上场了。」
老吴在心里苦笑着。
而按道理说。
前面把联合跳和一个A跳做完。
最后一个单跳，顾真就该上高难度的单跳了，几个本来漫不经心盯着场地的教练，这会都齐齐坐直了身子，他们的目光往顾真身上落，都想看看他接下来跳得怎么样。
「今年的单跳是3Lo吧？」
「嗯，应该是3Lo。」
短节目中，除了固定的阿克塞尔单跳外，另一个单跳是在除A跳外，最难的三个三周跳里固定轮换的。
去年是3F，今年的单跳规定是3Lo，明年就轮到3Lz了。
因为只是测试。
完全可以在这三个单跳里随便选一个跳。
上次比赛的短节目顾真跳的就是3Lo。
但场边观看着的吴振军想起昨天那个举手3Lz，还有顾真那句「试试」，他意识到了什么。
这孩子，果然是想要……
吴振军紧张起来。
转眼间。
做完换足旋转的顾真已经滑到冰场的另一端。
他后压步加速，滑行的速度慢慢提上来。
长助滑，右脚准备擡起点冰——
3Lz！
绝对是勾手三周跳！
「…Just take my hand……」
看见这个熟悉的进入方式，教练们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少年的身影右脚点冰后一跃而起，用左后外刃起跳，顾真在空中举起了手，少年整个人转体清晰，身体紧凑得如同一根笔直的棍子，随后人在空中旋转了三周。
顾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节奏里。
铛。
完美落冰！
滑出去的弧线更是流畅得惊人！
落冰的时候他用右后外刃顺势滑出，重心稳稳当当，甚至连刃都没歪多少。整套动作做完。他甚至还顺势衔接了下一个旋转动作。跳接燕式旋转，跳跃编排衔接得滴水不漏，一点都看不出仓促。
「嚯！这个举手3Lz！真漂亮啊！！」
看台上有教练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场边的李驰本来都没报什么希望了，毕竟顾真这年纪还只能跳3T+3T，根本上不了国际赛场，但等看到这个3Lz，原本靠在椅背上喝矿泉水的他这会猛地坐直。
李驰执教花滑快十来年了。
一个运动员跳跃好坏，他扫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这个举手3Lz，不说别的，就说起跳的发力和落冰的稳定性，放在整个青年组男单里，能跳出这么干净漂亮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这还是今天第一个上场的男单选手，上来就拿出这么漂亮的一套。
开门红啊！
甚至完全可以去挑战3Lz+3T联合跳了。
李驰揉了揉眼睛，又盯着顾真做旋转的背影看了半天。
他转头看向身边坐的吴振军问：
「哎，老吴，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看着怎么这么眼生。」
喜笑颜开的吴振军连忙把嘴角往下压：
「叫顾真，真心的真。」
「顾真？」李驰皱了皱眉头，在脑子里把最近几年有名的年轻男单过了一遍，勉强才从记忆底层里找出来这个人名，「这名字我有点印象，我记得他三年前是因为伤病停训了吧？现在看来是好了？话说他没参加今年的俱乐部联赛吗？」
「参加了，第十五。」老吴尴尬地说。
「第十……」
李驰那个「五」字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十五？
他懵了下，这孩子的水平，就只能拿第十五？
不对啊，不说第十五，就说今年那个俱乐部青年组联赛的第五，什么水平他清楚，那跳跃完成度，那3Lz的质量，跟今天这个顾真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啊。老吴搁这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可李驰熟知吴振军的性格，知道这个师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他不得已皱起眉头，闭着眼把刚才的画面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两秒，李驰睁开眼。
他无比笃定地说：「那肯定是上次没发挥好，就这孩子今天这状态，这套节目滑下来，发挥好了，冲击前六进总决赛绝对有希望，我看走不了眼。」
「是是是。」吴振军更尴尬了，连忙道，「这孩子那天不在状态。」
万幸的是。
花滑是个吃状态的运动。
不然他总不能说就在前两天，顾真跳3Lz还老喜欢撅着个屁股，跟缺了个机翼的直升机起飞似的，坠机风险极大。
李驰和吴振军说完话，他靠在椅子上，这会儿越看冰场里的顾真越满意。
好苗子啊。
看这小伙子游刃有余的模样。
肌肉控制得这么好。
其实冲刺最难的3A都有底子了。
很多成年组选手4T4S都能跳得不错了，跳3A还能摔的呢。
按修仙的话来说，那就是练气四层根基虚浮，属于故事背景里被天骄越阶打脸的那种。
能把3Lz跳成这样，已经足够亮眼了。
「现在8月……」李驰沉吟，「老吴啊，3个月后，11月的全国青年组锦标赛，看能不能让这孩子拿个前五回来。」
「比赛地点定了？我记得不是说延迟了吗？」吴振军疑惑。
「嗯，定了。」李驰点头说，「就在哈尔滨。」
哈尔滨啊……
吴振军想起顾真在分站赛上的失败。
复出后刚参加第一场比赛，就遇到了人生的滑铁卢。
也好。
他看向还在做接续步的顾真。
从哪里跌倒。
那就从哪里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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