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通?
「我和你?」钟有光指着自己,看着卫灵,「私通?」
「我无所谓。」卫灵说。
到底是和他私通无所谓,还是被人说和他私通无所谓?
「那我也无所谓。」钟有光继续趴下。
「真的吗?」卫灵笑道。
......钟有光跟着卫灵走出教室。
然后两人跟着姜月离开教室窗前,三人一起走向高三(五)班。
「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们两个做什么。」姜月道。
好熟悉。
最近好像听谁说过。
钟有光瞪着走在前面的卫灵。
卫灵背起手,就像知道钟有光现在很郁闷似的,走路变得轻快。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卫灵姑且一问。
她不怕姜月,事情真的闹大,她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恰好赶上刘景怡跳楼自杀』,而姜月的问题就多了。
一,和她一样,怎么恰好赶上刘景怡跳楼自杀;
二,为什么怂恿刘景怡跳楼自杀。
可为了刘景怡考虑,卫灵不想让学校知道这件事,所以暂时稳住姜月。
「第一件事,今天中午食堂四楼见。」姜月说。
嗯嗯,包括自说自话这一点,也和某人很像。
「到了食堂再聊。」她又道。
现在不是细聊的时候,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姜月之所以往高三(五)班走,也是因为她就在高三(五)班。
「行。」卫灵说。
「不行!」钟有光反对。
「理由呢?」卫灵好奇。
「那你等着被开除吧。」姜月冷笑宣布。
高三(六)班像是一幅画,所有人都凝固住了,全体看着从窗外走过的三人。
这是从未设想过的组合,好比迪迦和尤莉安奥特曼手挽着手。
「别这么暴躁嘛。」三个人中,钟有光的语气最好,「中午时间少,今天是周六,有什么事我们放学后再说,怎么样?」
姜月沉吟。
「去步行街的米线店吧!」卫灵立马同意,「我很久没去吃了!」
钟有光很想知道『很久』是多久。
这都无所谓,只要不妨碍他中午的作息,又能尽量避免在校内聚在一起,去吃什么都可以,他可以忍一餐。
何况,让卫灵惦记这么久的店,去吃一次也没关系,如果没有她们两个就更好了。
过了(六)班,姜月进了(五)班。
钟有光准备回头,卫灵说:「送她,不送我吗?」
「昨晚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
「放学后请你吃米线。」卫灵笑道,「你现在送我的话,今天放学前我都不找你。」
钟有光继续往前走,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脸。
卫灵放慢脚步,依然没能让两人并肩而行。
「姜月有问题,放学后看我脸色行事。」她压低声音说。
她不会觉得自己没问题吧?
「你可以信任我,就像信任你妈妈一样,我是为你好。」卫灵又说。
不正常。
她太不正常了。
卫灵走进(四)班,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回头,想看钟有光走。
钟有光确实在走,他继续往前走,好像之前和姜月、卫灵走在一起,只是单纯顺路。
「笨蛋。」卫灵笑起来。
高中很苦,可钟有光一路走来,发现教室里的大家都很开心,嬉笑打骂。
谁又能想到其中有人昨晚差点自杀。
他的行为纯属掩耳盗铃,事到如今,不管他做什么,也挡不住漫天的绯闻。
幸好他没有朋友。
一个也没有。
多亏他积年累月的开垦护城河,舆论之火没有烧进他的小城内。
只要没有实际影响他的生活,钟有光什么都能当做没发生。
下午三点,放学时间,班主任张茹还没叫钟有光出去,昨晚的事学校好像不知道一样。
保安肯定上报了,可能是『课椅、课桌、护栏』的组合,让学校决定什么都不说吧。
钟有光走出教室,往宿舍走去。
今天是他洗衣服的日子,积攒了两天的衣服、袜子、鞋子,用洗衣粉一件一件搓洗干净,晾在阳台上。
又在衣服下放水盆,防止水滴落在地面。
都收拾好,钟有光拎著书包走出宿舍,赶往步行街。
从一中南校门出来,往左手边走,过了一座桥,再往左手边走一个红绿灯的距离,就是一座大型商场。
商场外有一条步行街。
步行街有三层,一层全是吃的,二层是理发店、网吧、手作店等等,三层没生意。
失策,周六提前放学,尽管天气炎热,步行街依然有不少穿一中校服的学生。
钟有光找到卫灵说的米线店。
米线店的位置略显偏僻,里面人不多,除了卫灵和姜月,只有一位年轻妈妈带着女儿。
好地方!
「钟有光,这边!」卫灵招呼。
钟有光走过去。
一张四人桌,卫灵与姜月斜对座,也就是说,他要么挨着卫灵,与姜月面对面,要么挨着姜月,与卫灵面对面。
钟有光坐隔壁桌。
以姜月为头部,三人形成『品』字。
「你一点也没变,和女孩子相处很注重距离感。」卫灵半怀念,半赞赏。
「服务员。」钟有光举手。
服务员懒得过来,在柜台道:「您好,可以扫码下单。」
「我直接点,算她帐上。」钟有光指指卫灵,「我要一份米线,加一份吊龙、一份豌豆苗,再来......一根里脊肉;葱花蒜泥香菜全要,没有忌口;微辣;谢谢。」
米线味道不错,可以给一个B-。
如果卫灵和姜月不在,可以再提升一个小等级。
「昨晚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姜月问。
「这也是我要问你的问题。」卫灵道。
「嗦嗦嗦!」钟有光嗦面。
「我会把你们两人晚上约会的事告诉学校。」
「请说。」卫灵不在乎,只要不被开除,在重生者眼里都是小事。
哪怕真的被开除,个人而言,她也不在乎。
只是,她不想剥夺钟有光的高中生活,尽管辛苦,可也是人生难得的回忆。
但学校不会开除她和钟有光,她和他救人了。
「我会告诉学校,刘景怡晚上跳楼。」姜月说。
「我会告诉学校,你怂恿同学跳楼。」卫灵道。
两人针锋相对,视线里带着火花。
「嗦嗦嗦!」钟有光嗦面。
两人同时看向他。
钟有光的头埋低,克制声音:「嗦、嗦、嗦。」
姜月放下筷子,双手抱臂,冷笑着说:「你以为你救了刘景怡?我告诉你,她昨晚不跳,早晚还是会跳。」
如果是常人,对这话肯定嗤之以鼻。
但卫灵不正常。
她是重生者。
各种各样的事情,她会忍不住多想。
「你什么意思?」她问。
姜月再次冷笑,当她冷笑的时候,钟有光感觉有冰块落在他的茶水里。
那是不做作的、发自内心的冷笑。
姜月拿出课本,又从课本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签了。」她摊开纸。
纸上写:【海誓山盟】
【乙方全力协助甲方回家;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甲方的内核秘密;】
【甲方回家后,若有能力,需完成乙方一个心愿。】
【乙方:】
【甲方:姜月】
【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
那幺正式,结果掏出一张不具备法律效应的「合同」?
「只要你们签了,我不会把昨晚的事告诉任何人。」姜月道。
正常人都会签。
但也说过了,卫灵她不正常。
卫灵稍作思考,说:「把『乙方全力协助甲方回家』的『全力协助』,改成『在能力范围内协助』,且不能违法,也不能违背道德。
「还有,我们替你保密,你也要替我们保密。」
姜月又取出文具盒。
她从文具盒里拿出黑笔,按照卫灵说的进行修改。
最后的条约如下:
【海誓山盟】
【乙方在能力范围内协助甲方回家,期间不违法,不违背道德;】
【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彼此的内核秘密;】
【甲方回家后,若有能力,需完成乙方一个心愿。】
【乙方:】
【甲方:姜月】
【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
「签。」姜月道。
卫灵又看了一遍,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钟有光。
「哈。」钟有光连汤都喝了。
「好吃吧?」卫灵笑道。
「谢谢招待。」钟有光拎起书包走人。
卫灵没追,只是笑着对姜月说:「能不能让他签名,看你的本事了。」
双手抱臂的姜月看向窗外。
走出米线店的钟有光站在屋檐下,他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一头冲进烈日中,整个过程仿佛这是一个下雨天。
卫灵继续吃米线。
米线和从前一样好吃,她也看着窗外。
终于,她回到了这个夏天。
「你知道穿越者吗?」姜月看向卫灵。
「穿越者?听有光说过。」卫灵收回视线和思绪。
「我是穿越者。」姜月说。
「......哦。」卫灵不知道说什么。
「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变成了婴儿,婴儿的身体太弱,没办法容纳太多力量,我不得不将力量分散出去。只要取回所有力量,我就能回去。」
「那你这个世界的父母亲人怎么办?」卫灵问。
「我原来的父母也活着。」稍作停顿,姜月道,「我必须回去。」
「我明白了。」卫灵点头,「现在请你先证明自己是穿越者。」
她心想,告诉钟有光自己是重生者的时候,他的心情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吗?
「你可以试试对你男友说我是穿越者这件事。」姜月抱臂。
「他不是我男友。」卫灵纠正。
姜月对此没有兴趣。
卫灵拿出手机,在原本的时间线,两人还要再过一段时间,在一中120年校庆上,因为活动需要,才交换了联系方式。
钟有光的联系方式没有换过,从现在直到三十岁。
她开始编辑信息,心里莫名的不安,就像高速列车过站时,人站在黄线内。
当消息编辑完成,只剩发送时,不安达到了顶峰,还是用比喻来形容的话,好比列车过站,人在铁轨上。
卫灵穷尽所能。
她的心志坚定,不喜欢的事情也能认真完成,且完成得不错,对克制自己的本能很有心得。
可是没办法。
这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过于真实。
她不像是在发一条内容荒诞的短信给钟有光,而是告诉相关部门,未来某个时间点,哪个国家将偷袭某个国家。
卫灵删除消息,深吸一口气,擡头看向姜月。
姜月已经将米线吃完了。
好快!
还是自己迟疑的时间太久了?
姜月用纸巾擦嘴。
「刘景怡还会自杀,想救她,就听我的。」姜月站起身,「带上你的男友,男人总能派上用场。」
卫灵从一系列的离奇中回过神。
她笑道:「我说过了,他不是我的男友,来不来是他的事。」
姜月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
她双手抱臂,侧首想了一下,说:「回收力量的过程中,少不了危险,他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不会主动帮你?」
「自找的——他大概会这么说。」卫灵道。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姜月走出米线店,没付钱。
吃完米线,付了三个人的钱,卫灵走进商场,来到二楼的书店。
书店门的装修风格很魔幻,仿佛里面卖的是《标准咒语,初级》、《魔法史》、《初学变形指南》。
卫灵走进去,在书架之间找到坐在地上看书的钟有光。
「诶。」卫灵轻轻踢他一脚。
钟有光擡头,看清来人之后,重重叹气。
「干嘛,阿姨?」能听出他的无奈有多深。
「阿姨?」
「你三十了。」
「臭小子!」卫灵轻轻一笑,「我再大,也和你同龄!」
钟有光低头继续看书:「有事说事。」
「刘景怡还会自杀。」卫灵在他对面,背靠书架坐下来。
「我劝你趁早放弃,别到时候她死了,觉得责任是自己的,是自己没有救她。」
「这么快就开始关心我了?」卫灵笑道。
钟有光学着姜月冷笑:「我关心你?你找我,跟我说刘景怡会自杀,不就是想让我继续帮你吗?」
「所以,你劝我放弃,我放不放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打算参与?」
「绝对。」钟有光回答。
为一个陌生人,他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
「可我想试试,」卫灵像是在自言自语,「试试能不能改变命运。」
钟有光将眼前的一行字看了两遍,还是没看进去。
可他也没擡头,就像咀嚼咬不动的牛肉一样,一直盯着那行字。
三十岁的卫灵为什么跳楼自杀,他没问,也不想问。
作为重生者,卫灵肯定有办法拯救自己,过好这重来的一生,可如果命运是确定的呢?
那就不和卫灵产生关系,这样他就不会被压死。
在意别人,就会委屈自己,钟有光不想委屈自己,是美少女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