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涛一声令下，会议室里的人也都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陈明刚站起身了起来，一个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看起来一脸和气的年轻人贴了过来，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明啊，咱俩，还有那个岳玲，咱们几个分在一组了。」
「我叫张盛，是京航毕业的，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啊！」
张盛的嗓门很大，似有东北汉子的豪壮感。
陈明对他点了点头，露出礼貌的微笑。
「你好，我是陈明。」
张盛挤了挤眼睛，又朝不远处一个正在收拾笔记本的文静女孩努了努嘴。
「我知道你，从莫斯科回来的高材生嘛，现在所里早就传遍了。」
「喏，那位就是岳玲，她是西航毕业的。」
陈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位叫岳玲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梳着简单的马尾，皮肤白皙眉眼温柔，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擡头看来，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三人简单地认识了一下，便结伴走出了会议室。
十一月的沈阳寒风刺骨，让他们三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外面大雪还在下着，整个研究所的园区地上已经积下了厚厚的一层白雪。
张盛缩了缩脖子，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口中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快速散开了。
「哎哟我的天，这天儿可真够冷啊。」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扭头看向身旁的陈明，开玩笑的询问道：「哎，我说陈明，你这留苏回来的高材生，对咱们这个歼-7的改造，有没有什么高见啊？」
这纯粹是一句没话找话的客套。
毕竟项目刚宣布连具体的技术指针都还没下发，谁能马上有什么思路。
大家都是一个研究所的谁不知道谁几斤几两，一周时间能拿出一个像样的思路都算不错了，那就更别提完整的方案和图纸了。
不过是刚认识客气客气罢了。
陈明却停下了脚步，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位热情的新同事笑了笑道：「思路嘛……」
「当然是有了。」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张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的看着陈明。
「不是，哥们儿，我就随口一问，你还真有啊。」
本想客气，但是抱歉，我不和你客气。
周围路过的几个研究所同事也听到了陈明的回答，也都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这个刚从莫斯科回来的年轻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天才，但通常来说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气氛就这么尬在原地，还是张盛先反应过来，他干笑两声试图打个圆场。
「咳咳，那个……」
「咱们先去绘图室，慢慢聊吧。」
三人穿过积雪覆盖的院区小路开了推开了二号楼三层尽头那间绘图室的门，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台米白色的方头电脑。
各种型号的绘图纸还有几盒落满灰的铅笔芯堆在旁边，连同丁字尺鸭嘴笔和曲线板。
这典型就是九十年代的制图环境。
陈明目光扫了一圈没多说什么，径直去把那张歼-7的总装图纸固定在墙面上。
张盛脱了羽绒服坐下来：「老陈，你说说看到底什么思路啊？」
岳玲也在一旁坐下好奇的看着他。
陈明转过身用手指着图纸中机头位置。
「第一步啊，把这个机头进气道直接换掉。」
张盛眨了眨眼。
「……啥玩意儿？」
「写机头进气道，不要了。」
「没存，玩改成两侧肋下进气，腾出来的机头空间，我要用来装脉冲都卜勒雷达。」
张盛的嘴巴又张开了，陈明没停着，接着往下讲。
「这机翼也得改，现有的三角翼低空性能太差了，要换成双三角翼布局。」
「挂点从五个增加到九个，最大载弹量目标定在4.5吨。」
「发动机不用更换还是涡喷七，但是进气道构型需要优化，推力利用效率至少能往上拉十五个百分点。」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转头看向他们两个人。
此时张盛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呆若木鸡。
岳玲的笔停在本子上只写了机头进气道四个字后，就没有在写，而是一直不停的打问号。
陈明看了看他俩的状态，忍不住笑了一声：「是不是有点抽象啊？」
张盛猛地点头，然后嘴里蹦出一句大实话。
「哎哟妈呀，不是有点，是非常抽象好吗！」
「没事，等我画出来你们就懂了。」陈明坐到那台电脑前面摁下开机键说道。
主机箱里传来风扇转动的噪音，屏幕闪了几下缓慢的亮起来。
这是DOS系统。
陈明盯着那个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界面，脑子里一阵恍惚。
真就是老辈子的东西了啊。
上辈子他用的是量子算力驱动的全息建模平台，三维模型直接投射在空气里想怎么转就怎么转。
但是现在他只能用这个。
算了能跑CATIA就行。
屏幕上弹出一个古早版本的制图软件，他在键盘上敲下了几行命令。
这个软件的界面粗糙的让人难受，工具栏的图标十分细小，非常考验眼力。。
陈明随后就开始拿鼠标绘图。
他现在在要做的就是把它从脑子图纸里搬到屏幕上。
目前唯一的问题是这台电脑的响应速度实在令人抓抓狂。
随着画的内容增加，每画一条线，光标都要迟滞零点几秒才跟上来。
张盛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本来想递杯热水，结果一看屏幕上的画面整个人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画图速度未免快的离谱了吧。
张盛端着缸子站了三分钟，水都凉了愣是一口没喝。
岳玲也放下了笔记本悄悄站到陈明身后，惊讶地看着陈明画图。
四十分钟后，进气道截面图出来了。
陈明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屏幕上的图形开始讲解。
「你们看这里，肋下进气道的唇口形状是这么处理的，前端带一个小角度的收缩段，目的是在大攻角状态下维持附面层的稳定……」
张盛和岳玲总算听出了点门道，这一回配合著具体的线条和数据。
张盛搓了搓后脑勺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构型……奇了怪了，我在任何教材上都没见过啊。」
「教材上当然没有了。」
陈明把一组气动参数写在旁边的纸上推到他面前。
张盛拿起那张纸看了两眼，表情变的认真起来看着陈明问道：「陈明，你这方案……到底是什么时候想出来的啊？」
「就是刚刚会议结束的时候吧。」
陈明回答的波澜不惊。
张盛半天没吭声。
岳玲也安静的低下了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