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子劈头盖脸砸下，姜玉玲眼神一缩，紧紧将小白护在怀里。
姜白一个文明的现代人，哪儿见识过这般恐怖的场景，下意识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奶猫，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电光石火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五指如铁钳，不偏不倚地攥住了棍身。
棍子没有落下。
门卫头头愣了一瞬，使劲往回抽，脸憋得通红，那棍子却像焊死在那人手里一样，分毫不动。
姜白缓缓睁开眼睛，试探着擡起脑袋，看向来人。
男人很高，肩宽腿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随意地扎进了裤腰带里，干净又利索。
他紧握棍子，手臂微微发力，遒劲流畅的肌肉线条异常明显。
清晨日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金边，五官因此隐在暗处，只有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姜白可以确信，他的模样绝对不差。
「这就是配件厂同志的素质？仗势欺人，还是欺负一对柔弱母女？！」
他冷冷开口，声音如冰，眼眸如利刃。
「我都替你们感到羞耻。」
门卫还在挣扎，他一甩手，大力之下竟然将人硬生生甩到了地上，摔了一个大屁股墩。
模样滑稽极了。
「你，你又是谁？！」
大家好奇极了，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姜玉玲母女。
「诶，我想起来了！」
「他不就是昨天晚上刚来的那个吗？据说是家里犯了事，都被靠边站，送到各地改造思想……」
「现在就一仓库保管员。」
有人认出了赵政霖。
他没有反驳什么，俊朗的面容冷淡。
对上了姜玉玲的目光。
他下意识把手贴紧裤缝，面色不改，声音沉稳。
「你没事吧？」
姜玉玲摇摇头。
她抱着姜白，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狼狈的围裙，眼尾微红，「谢谢你，同志。」
「我是赵政霖。」他没头没尾忽然来了一句。
赵政霖目光触及她发红的眼尾，眼神闪烁，稍微一侧身，肩背宽阔得像一堵墙，将她们两个护在身后，将所有风霜刀剑都挡住了。
姜白也缓过神来，好奇地看着他。
他是谁？
难道是个见义勇为的大好人吗？
不对！
姜白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她敏锐地发现，赵政霖看向妈妈的眼神并不清白。
有怀念，有在意，还有心爱的女人被欺负了的愤怒。
「不是，你一个臭看门的凑啥热闹。」
话音刚落，姜白不由自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死丫头，你笑什么？！」
「你说赵叔叔是臭看门的，你不也是吗？」
门卫脸色瞬间憋红，说不出话来。
可算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嘴上骂着赵政霖是个看仓库的，却被姜白反过来质问，你不和他一样吗？
两两相比较，又有什么乌龟笑王八的。
他心里憋屈极了，没想回栽在一个小孩的嘴上，尖嘴猴腮的长脸浮现了狠毒之色。
「好啊，姜玉玲，你看看你养出来一个什幺女儿！」
「半点女孩子的模样没有，油嘴滑舌的样子，倒是和街上那些小流氓一模一样，长了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姜玉玲眉头一挑，「我看你才是说不过一个两三岁小孩，自己急眼了。」
他嘶了一声，歪着脑袋又想打她们两个。
却被赵政霖一个眼神扫射。
顿在原地不敢动弹。
「嘿，真不知道你怎么勾引这个新来的保管员，能让他这么护着你。」
门卫放弃了武力威胁，转而采用了经久不衰但极其有用的名声攻击。
「才和我们主任闹着离婚没多久，立马又张扬着在整个镇子里贴大字报，要给自己找个男人。」
「姜玉玲，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想男人的。」
先前摆摊的问题被揭了过去，转而将话题引申到了姜玉玲大胆的招上门女婿的行为。
说一句实话，这种事在他们三水镇，连带着管辖的几个村子里，简直是闻所未闻。
头一遭听说，有个离异带娃的女人要招赘婿。
连寡妇都没干过这种事！
姜玉玲抿了抿嘴唇。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行径是多么出格。
可她难道有选择吗？
如果不这样做，她自己得罪了满家，又被弟弟逼着去嫁给一个打死了三任老婆的恶魔。
她的女儿姜白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只能重蹈覆辙，成为下一个姜玉玲，童年活在阴影中。
选赘婿，是她唯一一个能做选择，改变现状的办法。
名声什么的，难道还能有性命重要吗？
但在某些人眼里，女人的名声确实比性命重要。
姜白攥紧拳头，看着眼前门卫猖狂的表情，肮脏的眼神落在她妈妈的身上。
周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公道话，全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好整以暇，微微眯起的眸子，闪烁着居高临下的不屑。
「……我妈妈犯法了吗？」姜白忍不住反驳，「要是犯法的话，就让公安叔叔来抓我们，要是没有，我们就告你们诽谤！」
「诽谤？」
几个门卫对视一眼，大声笑了起来。
「哎呦，你这丫头傻得可爱啊，我们哪儿诽谤了，大字报不是你们贴的？上头的招婿要求不是你们提的？」
这算什么诽谤。
他们只不过是把真相，完完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姜玉玲本来就不擅长吵架，听到这话，脸颊气得通红，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她感觉自己的自尊在被无情的嘲笑和愚弄。
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孩子，却反过来要承受这些。
赵政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几欲落下的泪水，可她强撑着不愿在这种时候暴露软弱，死咬着嘴唇不放，浅浅的鲜血渗出。
他的心底猛然一颤。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大一小两只湿漉漉的流浪猫，大猫将小猫护在怀里，垂着耳朵承受着来着世界的恶意。
「说够了没有！」
赵政霖厉声怒喝。
他是当过军官的，就算是被革职改造思想，那身上的气势也丝毫不减。
刚正不阿的气势，重重压在门卫几人的身上。
他们立马背后一寒，下意识立正。
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凶悍的狼王盯上。
狼牙锋芒毕露，择人欲噬。
「别人的私事轮得到你们指指点点吗？人家要嫁谁娶谁，和你们有什么干系。」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换岗到民政局去了？」
「民政局知道你们不仅抢了他们的活，还企图阻挠自由恋爱吗？」
「诶不是。」门卫回过神来，「你又算她什么人，论资格这儿可轮不到你来唧唧歪歪，充当烂好人。」
他是她的什么人？
赵政霖一愣，下意识用余光看了一眼姜玉玲。
她颤颤巍巍的肩膀，如水般的秋水眼眸，他忽然心中一定。
一字一句顿道。
「我是今天来应聘赘婿的！」
「姜玉玲同志，我是专门来三水镇找你的，请你对我进行考核，给我个机会，让我上你家来，护你们母女二人平安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