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了!二殿下终于醒了!」
在一众太监宫婢的惊呼声中,李祀悠悠转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绛纱帐幔。
纱帐上面绣着瑞兽麒麟,正垂着眸,俯瞰着他。
鎏金博山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却也压不住满殿浓重的药味。
杂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里是大康王朝,自己乃是当朝二皇子,只不过生母早逝,母族不显,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在意。
三日前,原身在太液池赏雪,不知怎么地脚底一滑,一头栽进了冰窟窿里。
等被捞上来时,魂魄便已经换了人。
「穿越成了皇子?感觉还不错啊!」
李祀擡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这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匀称,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的富贵手。
同前世那双,被键盘鼠标折磨到腱鞘炎的牛马蹄,完全不同。
「不过,大康朝的皇子,也易溶于水吗??」
还没等李祀理清思绪,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爷!太子殿下、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一道前来看望!」
话音未落。
几道身影便跨进殿门。
为首的那位,面容温润如玉,头戴九旒冕冠,身穿杏黄蟒袍,一派上位者气场。正是大康太子·李兴。
他身后跟着一名内侍,手捧着锦盒,盒中是一支根须完整的野山参,打眼一看便知是百年以上的臻品。
「二弟突遭横祸,孤心中实在挂念……快躺下休息。」
李祀撑着床榻想要起身行礼,被太子按住肩膀,扶回榻上。
这番温馨和睦的探望流程尚未走完,有一道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二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三皇子李显大步上前,身形魁梧,肩宽背阔,一双浓眉压着虎目。
身后亲卫抱着一只精瓷酒坛,坛口隐约透出浓郁的药酒香气。
「这是用漠北虎骨、长白鹿茸泡开的极品药酒,最是滋补。」
李祀面上微笑,心中想起老三的背景:他的亲娘舅是镇北大将军,手上握着十万北域精兵,是烈火刀锋里淬出来的兵权。
谈话间,另一道温润嗓音响起:
「要我说,二哥如今身子虚,怕是不方便饮这等烈酒。」
四皇子李晏端着步子,一袭月白长衫,举止间满是江南士子的清雅风范。
擡手间,他的侍从当即呈上一大盒晶莹透亮的珍珠粉。
「这是外祖从岭南寻来的合浦珍珠粉,每日以温水调服,最能安定心神。」
李祀道谢接过,暗暗感慨:老四的外祖父乃是当朝左相,背靠整个江南世家集团,宝贝着实是多。
「二哥~二哥~」
稚嫩的童音从下方传来,最小的五皇子李康挤到榻前,递上几颗番邦进贡的波斯糖。
这是长乐殿中贡物,也只有从小养在老太后身边的小家伙,才敢这么肆意地拿取。
霎时间,小小寝殿之内,大康皇朝五位皇子齐聚。
五龙相汇,风云激动!
沉香与药香交织氤氲,黄袍紫衣映着烛火摇曳。
一片融融和气中,李祀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经历了那么多年社畜历练,他自然看得出。
眼前这兄友弟恭表象下的暗潮汹涌。
毕竟翻开史书三百卷,无非四个大字:
争!当!皇!帝!
李祀看着神采飞扬的众位兄弟,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的处境:
非嫡非长,不宠不爱,内无华贵母系,外无豪门背景,就连最爱投机的宫婢都不会烧他的冷灶。
「不过,这样也好……没地位就没威胁,不去争那个位置,反而可以躺平享受皇家富贵!」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刹那。
深埋在记忆里的阴霾骤然涌现:刺骨的寒意、灌入口鼻的冰水、岸边晃动的模糊人影……
李祀的笑容骤然凝固。
「该死,那场落水似乎不是意外!」
回忆中,那日太液池的冰面明明冻得厚实,偏是他常走的那段岸边,冰层薄得像纸,一踩就碎。
更恐怖的是,他落水前分明感觉到后背被人猛推了一把。
待到李祀穿越而来,挣扎着往上游的时候,恍惚间瞥见岸边有半截被人仓促抹去的脚印。
很明显,是有人故意谋害!
一瞬间,寒意直蹿头顶。
李祀只觉得头皮发麻,目光不自觉地在四位兄弟脸上扫过。
太子关切依旧,老三豪迈爽朗,老四温文尔雅,老五天真无邪。
每一张脸,都是那般端正舒朗。
「我对他们毫无威胁,没道理害我啊?」
「那黑手……难道是朝中哪个被我忽略的势力??」
「可,就算查出了真凶,我现在的处境又能如何自保???」
李祀正自顾自地胡思乱想着。
殿外又传来一阵规规矩矩的脚步声。
一名青袍太监缓步入内:
「陛下口谕:请二皇子安心养病,已着太医用心调理。」
「陛下请太子及诸位殿下,即刻前往太和殿议事。」
两句口谕之外,竟是连一句额外的话都没有对李祀多说。
太子颔首,又嘱咐了几句好生休养之类的话,便带着几位兄弟离去。
黄袍紫衣的背影鱼贯而出,宫婢内侍呼啦啦跪了一地。
寝殿转瞬又恢复了冷清,只剩下松香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李祀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心中了然。
今天这场探望,本就是演给那位真龙天子的合家欢戏码。
不过,戏是演的,礼物却是实打实的贵重!
李祀的眼神从百年老参、虎骨药酒、珍珠精粉……还有好几盘连唱名资格都没有的普通金银之物上略过。
「该说不说,同样是龙子龙孙,差距真是一在平地一在天!」
太子李兴有嫡长名分,老三李显有北境兵权,老四李晏有江南士林,就连最小的老五李康都有太后宠爱。
他们一个个都有靠山。
他呢?他靠什么?
念头刚起,李祀脑海中突然一阵恍惚。
意识海中,竟凭空生长出了一株细如竹筷的嫩苗!
那幼苗扎根在虚无之处,高不过一尺,通体流转着淡淡的萤光。
就在幼苗破土而出的瞬间,一道浑厚苍茫的信息,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我靠……武道树?」
「不是……这剧本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