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秦宝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六岁便臂力惊人，被村长发掘天赋，背负着全村的希望送去镇上习武。
而后一路高歌猛进：从乡镇打到县城，从县城打到州府。
一路赢了十二年，终于靠双锏打破家徒四壁，昂首挺胸地迈进皇城。
……成为东宫六率三千精锐中，普普通通一小兵。
而后，他那点成绩和骄傲只用了三天就轰然崩塌……
在这里，随便挑出一个兵士便是州府武术翘楚，有个鬓发都有些霜白的老兵，只用了一刻钟就把他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可就这么低头做了两年小兵，说心里不憋屈是假的。
哪个武人不想出人头地？
眼下，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二殿下，打我吧。」
秦宝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拘谨和紧张。
「我来给您练手，您尽管朝我身上招呼，怎么舒服怎么来。」
李祀没多想，拉开架势便是一记穿心捶直直打去。
秦宝就站在对面，既不进攻也不后退，只在他每一次拳脚落下时，恰到好处地用身体迎了上来。
主打一个招招有回应，拳拳不落空。
就这么拆着招。
李祀眉头皱得很紧，越发地兴意阑珊起来。
他本就收着气力想要真正地学习打法，眼下却只是面对着一个「人肉沙包」？
忽然间，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在让我？」
「没，没有……殿下拳脚精妙，属下实在招架不住。」
「招架不住？你是将士，还是戏子？」
话音落地。
秦宝的身子猛地一僵。
李祀冷着声，继续说道：
「你从军入伍，学这身本事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在贵人面前装孙子、当沙包？」
「殿下……」秦宝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若还算是个爷们，就给我好好打！」
李祀重新拉开架势，目光沉凝如铁。
「这是，军令！」
最后四个字，如同点燃了秦宝心中的某根引线。
那双圆眼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壮硕的身躯缓缓下沉，双臂微张，像一头苏醒的猛兽。
「那——殿下，得罪了！」
瞬息之间，秦宝那熊一般身形竟像灵猫样轻巧一侧，瞬间避开了李祀直挺挺的冲拳。
紧接着，右肘蓄力一冲。
铁山靠！
精准无比地撞在李祀的胸口。
砰！
李祀只感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这肘击得连退好几步，脚下的青砖都被踩得嘎吱作响。
「二殿下！」
场边的李信脸色骤变。
而秦宝更是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黑黝黝的脸庞瞬间煞白。
自己一时激动……竟然一肘把皇子给打了？！
「爹~娘~孩儿不能给你二老尽孝了！」
木楞间，这个憨直壮汉脑海中已经开始走马灯。
他甚至开始计算自己那点抚恤金够不够给爹娘养老，只是马上绝望地发现，当兵两年的饷银还不够买一头耕牛。
李信面色难看至极，他回头狠狠瞪了秦宝一眼，然后转身就要替下属求饶。
可还没等他开口，李祀却先一步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
李祀拍了拍胸口被击中的位置，脸上不仅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方才那一肘，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力道。
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至少也要断一两根肋骨。
然而，当肘击触及他胸膛的瞬间。
奇异皮膜自行激发，将数百斤的力道化在全身，几乎只剩下些许震感。
这防御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李祀看着呆愣住的秦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壮硕汉子对于力量的掌握和搏击的应用让他十分满意。
自己身怀『武道树』，气力增长迅速，但白打手段着实是生涩了一些。
他走上前去，随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金瓜子，塞进那双粗糙的大手中。
「不用紧张，本来就是练搏击术，不搏一搏怎么出成果？……你很不错，明天接着陪我练！」
金瓜子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虽然太子府军饷不缺，但寸功未立的秦宝也仅仅只能拿到基础铜钱。
这一枚金瓜子，抵得上他大半年响银。
秦宝忽然鼻子一酸，眼角也有些晶莹。
一瞬间，他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是！」
……
夜半，临近子时。
李祀刚刚结束加练，盘膝坐在榻上。
浑身肌肉尚在微微发颤，但他毫不在意，心神早已沉入意识海。
三尺高的武道树静静伫立在虚无之中，青翠欲滴。
李祀忽然注意到，在主干的一侧，不知何时又生发出一条枝芽。
当他的意识触及这条枝芽的刹那，一道庞杂却精髓的明悟扩散开来：
虎抱头、穿心锤、扫堂腿……
日间学习的白打招式，在一瞬间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烙印进身体中，成为一种奇妙的肌肉记忆。
李祀猛地睁开眼睛，从榻上一跃而起。
他拉开白打起手式，一记穿心锤破空而出！
「啪！」
拳锋凌厉，打出低沉闷响。
转腰、送肩、抖腕……周身肌肉关节运转自如，已然有了普通人两三年之功。
李祀站在黑暗中，缓缓收回拳头。
「武道树……竟然还能这样用？」
他再度入定，仔细观察武道树的变化。
子时刚过，那条新生的分支已经稳稳当当地长成了一根独立枝杈。
相比主干纤细许多，却也是脉络清晰。
只不过，李祀注意到：
生发分枝后，武道树整体的生长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也就是说，用武道树去凝练技艺，会消耗滋养底蕴。」
一念至此，李祀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武道树的生长关乎气血提升和肉身蜕变，这才是武道的根本内核。
而技艺分枝虽然方便，但若是消耗过大，反而得不偿失。
「往后挑选技艺，宁缺毋滥！」
他暗暗定下这条原则，同时将这段时间『武道树』生长经验一一整理。
目前来看，武道树的主要效用可以归结为三项：
第一，反哺气血，提升习武进程。
第二，道果破限，成就肉身蜕变。
第三，凝练技艺，加快战法修行。
「呼——」
李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眸光闪亮。
「总而言之，武道一途还需要我持续的努力。」
「好……明日多吃两根参须。」
「干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