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紫檀龙椅上,瘫坐着一个十六岁少年,其面容白皙,眉眼俊秀,一双黑白分明眸子怔怔的看着殿顶那尊倒悬的鎏金蟠龙。
他是朱由检,大明朝的皇帝,也是刚刚穿越过来的现代人。
准确来说,从天启帝驾崩到登基,就短短两天的时间,速度快得离谱,堪称大明史上罕见的极速继位。
说白了,无非就是因为崇祯亲近士林、偏袒文官,厌弃阉党,所以一个个眼巴巴盼着他赶紧登基,好第一时间清算魏忠贤、铲除阉党势力,独掌朝堂。
忙完了一连串繁杂的登基琐事,原主朱由检身心俱疲,直接睡了过去,再睁眼的那一刻起,这具十六岁的少年身躯里,就换了一个灵魂。
离谱,太离谱了。
昨天还只是个普通打工人,熬完一天的工作,沾床就睡,谁能想到,一觉醒来,直接穿越到了明末,成了吊死歪脖子树的崇祯。
「真有你的啊,老天爷。」
当皇帝好吗?
那当然好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执掌天下权柄,后宫佳丽三千,那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问题是,现在是王朝末世。
魏忠贤阉党亲信遍布朝野,后金铁骑年年南下劫掠,步步蚕食辽东土地,大明边军屡战屡败,精锐损耗殆尽,辽东防线早就名存实亡,根本挡不住外敌的攻势。
国内更是惨不忍睹,连年天灾轮番上演,旱灾、蝗灾、鼠疫接连席卷北方大地,无数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绝境之中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百万流民四处游荡,各地的叛乱火种早就暗中滋生,只待一个时机就会燎原。
最重要的是,朝廷国库空空荡荡,皇室内帑所剩无几,根本拿不出钱粮赈灾、养兵。
反观各地宗室藩王、地方士绅,仗着特权大肆兼并土地,偷税漏税、隐匿人口,层层盘剥之下,天下的积弊早就烂入骨髓。
而他朱由检,马上就要接手这么一个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弊政、天灾、流民三重祸患,从头到脚烂透了的大明王朝。
啊....你说做了皇帝,那就大刀阔斧改革、重整山河、中兴大明。
说起来轻巧。
网上遍地都是治国大神,指点起江山是头头是道,张口就骂原版崇祯,空有勤政的名声,全无治国的本事,说他多疑急躁、急功近利,白白浪费了大明最后一点气运,把原本还能苟延残喘的王朝,推进了覆灭的深渊。
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好像只要换他们坐上龙椅,轻轻松松就能扭转乾坤,把原版崇祯按在地上碾压。
但实际上,全是开着上帝视角瞎侃。
纸上谈兵谁不会,真要实打实扛事,九成以上键盘治国的,连硬撑十七年烂摊子的崇祯都不如。
能在王朝末年稳住局面的,那都是万里无一的雄主。
反观自己,就是个老老实实上班的打工人,天天朝九晚五混日子,职场里别说统筹一方大局,就连几个人的小小组都没带过,毫无管理经验。
雄主?
怕是熊主才对,凭什么收拾这堆烂摊子,他有那个本事吗?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原版崇祯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自知之明,本事配不上野心,越急越错,越忙越乱,最后拖垮了整个大明。
要是以为自己是皇帝,就盲目自大、胡乱改革,别说中兴大明,怕是第一步就玩脱,直接「易溶于水」,让这大明朝亡得更快。
越级挑战满级副本,这不是纯纯的厕所里点灯....
想到这里,朱由检心中一阵无力。
别人穿越,开局不是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就是王公贵族的盛世富家子弟,日子舒坦得不行,轮到他穿越,就是末世王朝,内有党争乱成一锅粥,国库穷得叮当响,关外后金还虎视眈眈。
这烂摊子,谁接谁头疼,完全没有一点儿头绪.....
难,太难了!
「皇爷。」
正唉声叹气呢,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朱由检转头往门口看去,来人是徐应元,信王府承奉太监,原身朱由检潜邸第一管事,此番跟着入宫伺候。
「什么事。」
徐应元快步走入殿中,轻声禀报:「魏公公来了,正在殿外候见。」
不是....魏忠贤这个时候跑过来干什么?
「皇爷,奴婢斗胆多说一句。」
徐应元瞥见朱由检神色不对,眼珠微转,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劝谏:「皇爷初登大宝,朝野人心浮动,东厂、锦衣卫全靠他镇场,要是皇爷冷待,阉党众人惶恐不安,极易滋生祸乱.....」
「你收了魏忠贤多少银子。」
朱由检眼皮猛地一跳,直勾勾的看着他,开口就问。
徐应元心头一跳,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解释:「奴婢绝不是收了他的银子,只是奴婢与魏公公相识多年,深知此人虽贪权好财,但绝无谋逆造反的胆子,眼下朝野动荡,当真需他稳住大局,还望皇爷明鉴!」
嘁......别人不清楚,徐应元还不清楚,崇祯提防魏忠贤甚至于到了连宫里的茶水膳食一口不碰,自带干粮充饥,就是怕遭阉党暗害。
说没捞好处,谁信?
这小子,心思不纯啊!
「行了,让魏忠贤进来。」
这时候,可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
「是。」
徐应元身子一僵,心里七上八下,一句辩解的话不敢再多说,连忙磕头应声,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弯着腰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道身影踏入殿中,来人一身暗青色太监蟒袍,腰间挂块墨玉,面皮白净无胡须,皮肉松垮,一双狭长三角眼阴恻恻的,看人总像憋着坏心思。
「老奴魏忠贤,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安。」
魏忠贤一踏入殿内,不敢托大,快步上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着放低姿态的魏忠贤,语气平和:「魏大档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魏忠贤连忙擡头,一脸的谄媚:「皇爷刚登基,宫里杂事太多,身边缺靠谱人伺候,老奴特意亲自挑了几个手脚伶俐的宫人,送过来贴身伺候您起居。」
说完,微微侧身,朝殿外擡手示意了一下。
下一秒,两道纤细身影款款走进殿内,清一色身着浅白素宫装,款式简约干净,没有花哨的刺绣,一头黑发整整齐齐挽成宫髻,只插着一根简单的银簪,不施浓妆,只淡淡描了眉眼,清雅脱俗。
「奴婢参见陛下。」
两女齐齐屈膝行礼,嗓音轻柔软糯,细细袅袅的,听得人耳根微痒。
朱由检目光扫过眼前两个水灵标致的美人,心里猛地一跳。
好家伙,这老狐狸是真懂玩套路,刚登基就上糖衣炮弹,直接考验干部。
讲道理,就这阵仗,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