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这两个宫人,您可还满意?」
魏忠贤站在一旁偷眼打量朱由检,心中暗自得意。
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再怎么装沉稳,见到这绝色美人,心里指定已经松了防备。
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朱由检轻轻咳了一声:「魏大档一片好意,朕收下了。」
一听这话,魏忠贤心头瞬间一喜,当即趁热打铁:「既然皇爷看得顺眼,老奴这就安排她们留下来,今夜就伺候皇爷歇息。」
「不急。」
朱由检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殿外:「徐应元,先把她们带去偏殿安置,好生照看。」
这话一出,魏忠贤身子微顿,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不让人留下?
难不成这少年皇帝看出自己的心思,起了疑心?
徐应元不敢耽搁,连忙领着两名宫人退走,转瞬大殿之内,只剩下朱由检与魏忠贤二人。
魏忠贤心七上八下,正打算再开口说些表忠心的场面话,龙椅上的朱由检忽然开口:「老魏,你过来,咱们一起谈谈心。」
老魏?
还要谈心?
魏忠贤整个人猛地一僵,当场愣在原地,脑子半天转不过弯。
宫里谁不清楚,朱由检厌恶阉党,往日碰面,要么直接无视,要么冷着脸一言不发,别说这亲近的称呼,能好好跟他说句话都难。
今晚他本就揣着一肚子忐忑前来示好,早就做好了被冷言敲打、甚至直接赶出去的准备,万万没料到新皇居然会喊他一声老魏。
这称呼太过随意亲近,像是相处多年的熟人。
就是以前的天启帝都没有这么称呼过!
错愕半晌,魏忠贤连忙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快步上前躬低身子,恭恭敬敬垂首:「皇爷有何吩咐尽管直言,老奴洗耳恭听。」
朱由检垂眸看着眼前的魏忠贤,沉默片刻,开口道:「老魏啊,现在宫外流言传得沸沸扬扬,都说……皇兄驾崩,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此话一出,魏忠贤浑身汗毛瞬间炸立,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电光火石之间,心中只剩一个的念头。
坏了!
这皇爷......不对劲。
「皇爷,这是污蔑。」
魏忠贤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地上,惶恐道:「老奴全靠先帝一路提携照拂,才有了今日这点虚名和权位,先帝于我老奴,形同再造之恩,恩重如山,老奴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做出弑主害先帝的忤逆之事!」
天启帝骤然驾崩,他本就处在风口浪尖,满朝清流文官虎视眈眈,个个都等着抓他的把柄,巴不得借个由头把他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现在新君突然抛出这种「弑君」的要命流言,这是奔着自己的命来的啊!
「老魏,你这是何苦,快快起来,不过是随口闲谈几句,聊聊宫外的流言而已,你何必吓成这样?」
朱由检看着跪地惶恐的魏忠贤,擡手虚扶一把。
魏忠贤跪在地上,人都懵了。
大哥,你都说我害死先帝了,这叫随口谈心?这是能闲聊的话题吗?
「你也不用害怕。」
朱由检开口安抚道:「你对皇兄忠心耿耿,朕怎么会去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皇爷明察秋毫!」
魏忠贤听后,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先帝恩典,皇爷厚爱,老奴此生没齿难忘,往后必定肝脑涂地、拼死效忠,绝不负先帝托孤,绝不负皇爷信任!」
朱由检微微点头:「朕和你说这些,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魏忠贤心里又是一突,有些惊魂未定。
聊「弑君」的谣言,当事人还是自己.....这也太吓人了!
「皇爷想问什么,想聊什么,老奴知无不言。」
朱由检擡眸,直言开口:「你跟朕说实话,你给徐应元塞了多少好处?」
魏忠贤心里猛地一咯噔,脑子瞬间一转,就迟疑了短短一秒,连忙老实回道:「回皇爷,老奴送了他一箱金银,想着让他在皇爷面前多替老奴说句好话....」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一箱金银?
不愧是九千岁,出手是真大方,随便打点就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身家,手笔是真够大的。
「你啊,就是想太多,想跟朕交好,直接送我这里来就行,何必绕圈子找人转手,反倒弄得里外不是人。」
魏忠贤瞬间听懂了,立马就赔笑道:「是老奴愚笨,思虑不周,回头老奴立刻备好厚礼,亲自送到皇爷这里来!」
啧啧啧.....还算懂事。
这年头什么君臣大义都是虚的,手里有银子,才有底气。
朱由检暗暗咋舌,思绪落定,才正色道:「老魏啊,朝野上下,人人都说阉党势大,把持朝堂,残害忠良……」
「皇爷明察,这些全是外人造谣,是东林党那群文臣嫉妒老奴,故意编造流言构陷老奴!」
魏忠贤一听这话,瞬间急了,慌忙辩解。
「听朕说完。」
朱由检擡手,直接打断,凝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九千岁:「外人骂阉党乱政祸朝,可在朕眼里,你们从来都不是乱党,而是帝党.....」
明朝的太监不同汉唐时期的宦官。
汉唐宦官能掌控禁军、把持朝政、私蓄势力,甚至废立君主,所以能架空皇权、祸乱天下。
但大明祖制森严,哪怕执掌御马监、监管京营、统领东厂锦衣卫,也只是皇权的爪牙。
说白点,大明朝的太监只是蹭皇帝的权力,并不是自己掌控,阉党的命脉,从头到尾都攥在皇帝手里。
也正因如此,天底下谁都有可能盼着天启帝出事,唯独阉党,唯独他魏忠贤,最不希望天启帝驾崩。
天启帝活着,九千岁才是九千岁,天启帝没了,他就是无根浮萍,任人宰割。
原本的历史中,权倾朝野的魏忠贤不就是被初登帝位的崇祯轻轻松松连根拔除。
至于说「弑君」谣言,十有八九就是文官集团搞出来的鬼把戏。
这帮清流伪君子,站在道德制高点造谣抹黑,就是为了搞垮阉党,拔掉皇权制衡文官的利刃,好让他们独霸朝堂,一手遮天。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文官都贪赃枉法,其中也不乏清正守节、真心为国之人。
但朝堂大半清流,要么藏私逐利,要么迂腐守旧、眼高手低,他们纵然不贪不腐、操守清白,却最是擅长空谈误国、蠢人办坏事,误了朝政、害了大局。
这些道理,朱由检能明白,不是因为他有多高朝的政治头脑,而是占了穿越者的先知优势。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明朝是汉人创建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热度从来没低过。
甭管是不是明史的爱好者,随便拉个人出来,都能扯两句明末的人和事,评上几句对错长短,平日里听得多了,多多少少都耳濡目染知道些边角料。
当然,也就仅限于此。
道听途说、人云亦云传出来的说法,里头真假掺半,都算不上史实。
听到这话,魏忠贤浑身一震,猛地擡头,心中满是震惊。
原本以为新皇年少稚嫩,平日里又和文官走得近,早被那群清流的歪理洗脑,对阉党成见极深,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看似温润的少年帝王,居然看的如此透彻!
看来,这位皇爷以前是在刻意藏拙。
想通这一层,魏忠贤心中不由的狂喜,重重叩首道:「皇爷明察,从今往后,老奴和所有阉党,唯皇爷马首是瞻,誓死效忠皇爷,为皇爷扫清一切朝堂奸邪,绝无二心!」
这就是在表忠心了。
阉党天生依附皇权而生,只有绑在帝王身上,才有一线生机。
以前是天启帝拿他做刀,现在是新皇,换了个握刀的人而已!
毫无心理阻碍。
朱由检见状,心中感慨。
果然皇权正统,自带雷霆威慑,无需威逼利诱,不用杀伐立威,几句大实话,就轻松拿捏住了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当然,这也不全是靠大明天子的正统威慑,更关键的是君臣相绑。
他需要魏忠贤镇住朝堂、制衡文官,魏忠贤需要他这位新帝撑腰庇护,保全自身和整个阉党。
利益共同体,这,才是最牢不可破的关系。
原版的崇祯一登基就急着清算阉党、弄死魏忠贤,亲手废掉制衡朝堂的唯一筹码,把东林党彻底放出来一家独大。
结果呢?
这群张口仁义道德、闭口天下苍生的文官,满脑子家族私利,以后打仗要银、赈灾要钱,朝廷处处急用,满朝文武全员哭穷,私底下家财万贯,国库却干干净净,一分钱都刮不出来。
朱由检不懂什么高深的帝王心术,就是刷多了历史科普,知道魏忠贤贪、狠、毛病一堆,但眼下能用、好用、必须用,那就动不得。
相比满嘴大义、背地里掏空国家的东林伪君子,起码魏忠贤能办事、能搞钱、能压得住文官,反而靠谱得多。
前人说「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自己不懂治国,那就干脆反着历史上崇祯的作死路子来。
崇祯不是清算魏忠贤,那他朱由检就重用魏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