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啊,别一直跪着了,起来吧。」
「老奴谢陛下恩典。」
魏忠贤连忙磕了个头,撑着身子站起身,始终佝偻着腰,不敢擡头直视龙颜。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前的信王可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就算看在先帝的份上稍加包容,也绝不会突然这么推心置腹。
完全不像从前的信王。
难不成老朱家的人一登上皇位就开智?
沉默几秒,朱由检才缓缓开口:「老魏,当年皇兄西苑落水一事,你私下查过没有?」
天启五年五月十八,天启帝游湖,一时兴起独自驾小舟去湖心,突遇狂风翻船落水,虽然当场被救了上来,但寒气入体,落下病根,后面又长期喝所谓的「灵露饮」,短短两年就把身体拖垮,人直接没了。
不过一场落水,怎么就能拖到油尽灯枯丢了性命?
魏忠贤闻言,身子猛地一僵,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点哽咽:「回皇爷,事关先帝,老奴自然是查过,只是老奴前后派人翻来覆去查了无数回,却没找到一点证据。」
没证据归没证据,但傻子都知道这事不对劲。
一次落水是意外,两次落水是巧合?
大明朝几代皇帝频频落水暴毙,网上都调侃大明皇帝个个易溶于水,听着像玩梗,细思全是阴谋。
道理很简单,排除法就能判断出真凶。
魏忠贤所有的权力、身家、性命,全绑在皇权身上,他最没有动机,那剩下的,就只有那群把持舆论、想要架空皇权、独霸朝堂的文官集团。
也就这帮伪君子,有动机、有手段、有胆子做这种阴私狠事。
只是朝堂阴杀,向来不留痕迹,查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老魏,你该查还是要查,不要停,宫里的守卫、伺候的宫人、各处巡查,你全部给朕筛查一边,朕可不想哪一天也莫名其妙的『意外落水』。」
询问天启帝落水的真相只是顺带一提,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那群文官既然敢对天启帝下手,转头盯上他也不足为奇。
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易溶于水」的大明天子。
「皇爷放心,老奴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保皇爷平安。」
魏忠贤最怕的就是新主子忌惮他、不用他,现在朱由检把宫内安保、自身安危全权交给自己,这就是信任,比一万句空话都管用。
朱由检见状,上前主动握住魏忠贤的手,神色坦然:「皇兄临终前专门跟我交代,说「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皇兄信得过你,那朕,自然也信得过你。」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魏忠贤心中所有的不安。
先帝的知遇之恩、临终嘱托,再加上新皇当众表态,两股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瞬间一红,险些当场落泪。
「老奴定不负先帝遗恩,不负皇爷信任!」
魏忠贤压下心头激荡的情绪,态度恭敬又决绝:「老奴这就即刻整顿宫禁,彻查宫内所有异动,绝不让朝中奸邪之徒钻了空子,惊扰皇爷!」
可以啊,还挺上进的,靠谱。
这领导式握手,还是很有作用的。
「去吧。」
「老奴遵旨!」
魏忠贤领命退下,只是迈步的瞬间,心里五味杂陈。
之前怕什么,不就是怕被清算。
为此,他联手客氏,布下了后手。
先前送上去的两个绝色女子,那是他和客氏花了数月时间,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顶尖美人,容貌身段万里挑一。
之后特意养在宫中私宅,专人调教半年有余,温柔懂事,察言观色,伺候人的手段更是炉火纯青。
说白了,就是用来安插在御前的眼线。
目的很简单,就两个。
其一,用美色软磨硬泡,消磨新帝的心智精力,让他沉迷声色、疏于朝政,自己就能继续把持朝堂大权。
第二,贴身潜伏御前,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不管是私下思虑、单独召见臣子,第一时间传回他耳朵里。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特意给两人的裙带里,各藏了一粒黍米大小的迷魂香,用美色加迷香双管齐下,拿捏住这位少年新帝。
可刚才朱由检一番推心置腹的姿态,平和亲近的态度,属实把他整愧疚了。
皇爷待他以诚相待,他却从头到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满肚子算计套路,属实不该。
等下就让她们把身上的迷魂香撤掉!
与此同时,乾清宫殿内。
朱由检看着魏忠贤干劲十足、赤诚满满的模样,心里松了口气。
魏忠贤是好人吗?
扯淡,他当然不是。
朱由检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不会什么帝王权术,更不懂怎么救世治国,但知道历史上的崇祯,勤政十七年,夙兴夜寐、不眠不休,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李自成兵临北京,换来了煤山一棵歪脖子树,换来了国破家亡,什么都没保住。
既然如此,那他还瞎折腾个屁?
干脆拒绝内耗,照搬天启老哥的模式。
朝堂这群老狐狸,人均千年职场老油条,自己初来乍到,玩心机、耍手段根本玩不过他们,瞎装深沉、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试探,只会被一眼看穿,纯属当众社死。
与其玩套路被拿捏,不如直接领导式谈心,扁平化用人,不猜忌、不试探、不画饼,直接摆明态度、放权用人,简单高效,把朝堂的勾心斗角、怼文官、搞钱维稳、收拾烂摊子,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部都扔给魏忠贤。
他就待在宫里,做个逍遥皇帝。
大明窟窿大得吓人,自己本事就那样,能顺手救一把就救,救不了也真没辙,大势压下来,凭他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穿越一趟,白捡个大明天子的身份,凭什么还要累死累活瞎折腾。
有魏忠贤帮他捞钱去维持军队,怎么着也能比原版历史多撑几年,先把帝王该有的荣华富贵、舒坦日子全部享受够再说。
将近二十年的舒服日子,这辈子怎么算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