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好看
【第九页。
他说,你真好看。】
寒风声声催雨降。
池屿夏看到门外树下那个身影。
她依在窗户一角,目光不知道看向了哪里,逐渐聚拢又涣散。
天色低沉,房屋被压抑在灰暗之下,狂风将树叶卷起,拍打在低处的围栏上,隅有几片从缝隙中穿进去,掉进花丛中,再消失不见。
明明就住在对面,柏嘉瑜不回家,也不敲门,死拗地守在外面,像个迷途的旅人,更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以为默默蹲守便是最好的方式。
拿过手机,点开了微信,搜索他的名字,然后输入内容。
楼下,柏嘉瑜听到微信提示音,池屿夏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本应该是高兴的,可是看到一连串的内容,实在乐不起来。
【就当是场大冒险,不好么。】
【你不属于南临。】
【我也不是月亮。】
你看,她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今日的歌曲是特意唱给她听的,知道表白和喜欢都是真的,知道他来自哪里,也拒绝得果断隐晦。
再隐晦也难过。
奈何他都懂。
肉眼可见的,雨还没下,就有人被淋湿头发,垂下双眸仿佛要盯穿屏幕,好似那样便可以改变里面的内容。
压抑着似乌云密布般的氛围被女人温柔的声音打破。
“你好,是来找夏夏的吗?”林蔓出差回来,在自家门前发现了一块“望妻石”,耸拉着脑袋,怪让人心疼的。
柏嘉瑜关了手机,一扫刚刚落寞模样,露出一个笑,“阿姨好,我叫柏嘉瑜,是夏夏的同学,就住在隔壁。”
答非所问便否定。
林蔓也笑着,推着柏嘉瑜的肩膀微微往前,“正好赶上饭点,我买了条鱼,你先和夏夏玩一会。”
柏嘉瑜就这么第一次进了池屿夏的家门,并被安排去敲她的门。
林蔓很喜欢池屿夏交朋友,不过这么多年了,她身边只有一个谭若萱,如今多了个柏嘉瑜,值得纪念,于是林蔓拿出手机定了个蛋糕,赶在暴风雨来临之前。
池屿夏见证了柏嘉瑜进门的全过程,她仍然猜不透自家母亲的想法,没过多久,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猜到了是谁,林蔓向来是咋咋呼呼得喊她名字,能安分敲门的,也只有刚被推进来的柏嘉瑜。
池屿夏添了件外套,的亏没有换睡衣,从窗边挪到门口,给那人开了门。
才在手机上拒绝过的人下一秒出现在自己门前,挺奇妙的。不过两人皆没提及这件事,没能将尴尬搬到台面上。
柏嘉瑜收敛了目光,只看到卧室干净整洁,桌面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貌似是画着的画。
池屿夏走出来,切了一盘水果,放在桌面上,然后窝到了沙发里,这是她的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捏着叉子叉香蕉。
香蕉切成块。
她只吃中间那几块。
而柏嘉瑜去戳开头和结尾。
像一个完完整整的模样。
他总觉得池屿夏把谭若萱当成了妹妹,但是他是家里最小的,只能和她聊哥哥。
柏嘉瑜见聊他哥,池屿夏会搭话,是一副不明显的但是感兴趣的样子,于是他就一直在说柏嘉珈哥小时候的事情。
后来他回想起今天,觉得他的幸运只能占一半。
另外一半在池屿夏手上。
而最重要的最难得到的,是他没能拥有的那一半。
林蔓提着蛋糕宣布开饭了。
方桌。
林蔓坐在一侧中间,池屿夏和柏嘉瑜坐在了同一侧。
其实她没有特别抗拒,不然林蔓也不会这样排座。
“嘉瑜啊,你是这学期才转来的还是其他班或者高中的啊,之前每次去开家长会,都没见过这个名字。”林蔓给他倒了一杯果汁,递给了池屿夏一杯牛奶。
“我之前在瑜城,不久前才转到南临高中的。”
“哦,那么远啊,家里人不担心吗?”
“哥哥跟我一起来的,姐姐也在这里。”
“那还好,家里孩子很多么,有哥哥还有姐姐。”
“我父母兄弟姐妹多,关系都很好,有七个孩子,我是最小的那个。”
“最小的,那岂不是被宠爱着的一个,真巧,”林蔓笑了笑,将挑好刺的鱼块放进池屿夏碗里,“我们夏夏也是被宠爱着的那一个孩子。”
林蔓很能把握一个度,不仅是聊天,还有菜量。吃完饭后,正好还能够尝个甜品。
她莫名讲究了起来,说是不可缺少的仪式感,池屿夏帮着她点蜡烛,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买蛋糕了。”
林蔓下意识,“我生日。”
池屿夏点燃最后一根蜡烛,语气有些无奈,却黏黏糊糊,“妈,我还能不知道您生日是那天么。”
“哎呀哎呀,”她糊弄着,最后直接开摆:“就是想吃了,不行吗?”
“当然行。”池屿夏笑说。
柏嘉瑜也是头一遭被池屿夏的笑容暴击,在林蔓面前的池屿夏和在谭若萱面前不同,不过每一个,他都抵抗不了。
甚至在想,如果池屿夏用这种黏黏糊糊的语气和他说话……
“嘉瑜,是太热了吗,你怎么脸红了,”林蔓问:“需不需要将空调调低点。”
池屿夏就要去拿遥控器。
柏嘉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水果蛋糕。
每个人都吃了一点,这家蛋糕店的蛋糕一向好吃。
最后,林蔓收拾残局,让池屿夏送柏嘉瑜下楼。
在门口,柏嘉瑜听到了从池屿夏口中说出来的拒绝。
“就当是场大冒险。”
柏嘉瑜以为自己疯了,那个语气,他竟然觉得像是在哄人。
结果,那人反而鲜活了,一改最初恹恹模样,似乎是一顿饭给的力量。
“那我不管,我喜欢你,就是要追你。”
油盐不进。
池屿夏转身,柏嘉瑜大胆了起来,抓住她手腕,凑在人耳边,险些粘贴去,黏糊道:“喜欢你。”
池屿夏正要反应,柏嘉瑜突然松开了手,转身就跑。
喜欢你。
她没见过这种人,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没见过这种,喜与愁都如此鲜明的人。
不当演员可惜了。
但她明白,难过都是真的。
一开始他的那个眼神,让人看了很难受。
上一秒像被折断的树,下一秒又新生了枝桠。
而她,被折断,就会让它全部断掉。
“池屿夏。”
“池屿夏。”
柏嘉瑜又再次回头,回到原位,望着她的背影叫她名字,一遍又一遍。
池屿夏停了几秒,而后朝里走。
池屿夏忽然想起生命里有一个午后,那人也是这般叫她名字。
柏嘉瑜是无意间从谭若萱那里听到的。
谭若萱说,夏夏在午后那一段长时间里总是戴耳机,看样子是听歌,但是她没有。不过很奇怪,分单双周的。因为她说纯音乐很好听,风吹过耳朵,很轻松。不过连续听耳朵会受不了,就换成隔天的了。
意思就是,今天是周一,她的耳机里会有歌,明天就没有了,所以我一般就在周一对着她聒噪,每周一都有歌的,信我,保证不会出错。
柏嘉瑜信了。
那天,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池屿夏戴着耳机,算着一道数学题。
柏嘉瑜从后排慢慢走到她身后那个桌子旁边,试探性的:“池屿夏。”
声音很轻,比风还舒服。
教室里透亮,树叶沙沙作响。
“池屿夏。”
他终于确定了,今日的耳机里有歌。
少年依在桌旁,丢掉了指尖旋转的篮球,在安静的午后笑得明媚。
他轻轻的,隔着距离的,于她耳侧道了一句情话。
“你真好看。”
风仿佛停止了一瞬,倾听了一个年少心动的秘密。
而除了体温,再没人能知道,倘若今日头发扎起,她背后泛起的一片红便如罪证。
幸好脖颈相思扣微凉,升温又降温,回归最初。
意识也模糊。
直到空中轰隆一声。
要下雨了。
池屿夏走进门,上了二楼。
青春在镜中留下来痕迹。
镜子里的人悄悄红了耳廓。
无人得知。
另一边,柏嘉泽瞧着春光满面与赤色里截然不同的柏嘉瑜,问道:“发生什么好事了。”
柏嘉瑜语出惊人:“间接亲吻了。”
愣是把柏嘉泽搞蒙了:“啊?”
柏嘉瑜用手比了一丢丢距离,两根手指一捏,颇为遗憾,“就差这么一丢丢,就亲到耳朵了,”随后把手指合在一起,继续胡言,“四舍五入,亲吻了。”
并且得出来一个结论,“凌岚说得对,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说完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甚至点开微信给凌岚发了个红包。
收到红包的凌岚在风中凌乱,他想着自己也没干啥不可原谅的大事啊,怎么就给出了友谊费。
而柏嘉泽默默关上门,走出柏嘉瑜的房间,这个弟弟是越来越傻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阴沉,窗内人的笑却没停过。
看到微信里那个红点点,池屿夏少见的点进了朋友圈。
三张图。
香蕉块,鱼,还有一块蛋糕。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的。
文案只有五个字:风雨夜思人。
颇为应景的,又刮了一阵风,雨也拍打在窗面上。
没来的由的,池屿夏走到窗边,然后拉开了窗帘。
四目相对。
隐晦皎洁。
朦胧里浪漫。
催得人心脏发酸。
那人用手在头顶比了一个心。
花枝招展。像花蝴蝶。
他说:夏夏,晚安。
以及——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