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辉玫瑰
【第八页。
他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谭若萱第一次见到池屿夏,其实不是在开学,但熟识是在送创口贴之后。
她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与池屿夏的相识相知,她怕别人有样学样,池屿夏就不是她一个人最好的朋友了。
在谭若萱眼里,友情同样具有排他性。
因为长得漂亮,一开始,池屿夏也曾被骚扰过。
有人堵她,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一群人,外校的,本校的。
大概因为从小学起有关她的传闻里未曾有过“不好惹”这个词,那群人并无太多顾虑,主要真没听过谁惹了池屿夏而落魄而逃的,既然不影响学业前途身体健康,那就勇敢追爱呗。
一轮又一轮的,站在她面前做自我介绍,说有多么喜欢她,说她漂亮,说她优秀,说她怎么独一无二无可替代,仿佛真就情深似海。
起初她没理,那些人还没出格,时不时骚扰一下子,刷个脸。再后来不满足于毫无回应,觉得所得到的远比不上所付出的,逐渐开始升级。
本校的还算安稳,南临高中在这方面比较严格,都是高中生,再叛逆也怕一句叫家长。反而是其他学校的人越演越烈,四五个人在放学后堵一个人。
说的多么好听,只要她点头同意就可以离开这里。
闭塞的小巷里,垃圾桶聚在最里侧,墙面有着各种花花绿绿的标语广告,最上面甚至扎进一排无序的酒瓶渣。
所谓插翅难逃。
他们也在嘲弄,那么多条路,偏偏她倒霉,选了一条弯弯绕绕的路,进来了就出不去,人迹罕至,似乎闹的再大也传不到外界。
急切心性,哪能注意到她没背书包,没穿校服,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扎起高马尾,帆布鞋换成了运动鞋。
直到在笑声中闷哼出声,脸上溢出鲜血,与发色相似,站立的人墙全部倒地。
一绝永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从那天之后,再没人向她表白,再没人有堵她的念头,信息传递得很快,以一种不显人面的形式。
倒也是乐得清闲。
也有那一个特例。
带着家长冲冲地告到了校长办公室,那时她正巧被评选为南临市优秀学生,照片贴在公告栏里。
或许是赌她说不出自己被骚扰这件事,或许是觉得顾奶奶家训严格,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池屿夏实话实说。
那人说她没证据,口说无凭。
门口处有人打了报告,谭若萱拿出手机,视频里清晰可见,那几个人一步步逼近,率先动了手。
以及最开始说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话,一字不落。
谭若萱给人看了证据,然后被收走了手机。
她把池屿夏打人那段删除了。
证据面前,一切信誓旦旦都显得讽刺可笑。
信心十足的人灰溜溜地带着处分逃离。
走离办公室,谭若萱拉住池屿夏:“对不起啊,不是故意拍你的,我是怕他们再来找你,可以拿视频……”她有些懊恼,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时间太急了,忘记给你的脸p图了。”
池屿夏有几分意外:“没事,谢谢。”
谭若萱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立马熟络了,她早就想和池屿夏交朋友了,怕她看不上自己丢人的成绩,现在好了,阴差阳错下反而有了机会。
“你太帅了。那几拳,还有那几脚。”谭若萱兴奋道。
“你不怕我?”池屿夏问。
“怕什么,酷爆了好吧。”谭若萱说。
两人就这样成了朋友,谭若萱的成绩在池屿夏的帮助和督促下,直在线升,谭父甚是开心。
那些年,池屿夏身边只有谭若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身后坠着的尾巴变成了柏嘉瑜,他追着她的背影,成了比谭若萱更早知道她喜怒哀乐的存在。
原来,不和谭若萱在一起的绝大多数时间里,她都是独自一人走在这座城市里。
看山看海。
肆意又孤独。
仿佛扎了根,又仿佛即刻要飞离。
她或许感知到了,又或许并不在乎,这样的日子慢慢延长,下过雨后道路上的水涡隐隐透出少年的模样,插着兜的,撑着后脑勺的,走路带风的,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目光只会落到同一个人身上。
像是不会追人的孩子,以为乖巧是一切情感的出入证,但一般情况下,谁会往身后看,大家都在向前走。
平衡的打破出现在一个极为平常的夜晚,起哄声不断,竟也让柏嘉瑜参与了游戏。
一个周末。
凌岚又从瑜城跑来了,美曰其名关心瑜哥,实则是八卦占了上风,但是更多的还是对柏嘉瑜的关心,想看看两人进度,以及自己当初的判断是否错误。
凌岚爱玩,和柏嘉瑜他们聚在一起就闹哄哄的,格外热闹。
俗套却具有魅力的真心话大冒险。
几轮过后,瓶口对准了柏嘉瑜。
是大冒险,内容为——表白。
凌岚想着,瑜哥估计又得赖,他可能确实喜欢池屿夏,愿意上台唱歌,但是不见得会当场表白。
结果再次被啪啪打脸。
不仅是当场表白,还是声势浩大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白。
赤色再次被定制风格。
灯光朦胧,昏黄暧昧,倾软语呢喃,可供人大梦一场入黄粱。
池屿夏出现在赤色门口,淡紫色的雪纺连衣裙,坠着碎花。
她记得那天阳光明媚,谭若萱给她拍了一串像玫瑰的云,说自己正在赶来的路上,舞蹈老师又拖堂了。
她走进,推开那扇半阖的门,氛围很奇怪。
池屿夏感受到了很多似有若无的视线和目光,这种感觉让人有些许迷茫,置身于自己熟悉的地方,却掌握不了一丝信息,赤色的定制服务貌似要增加些规则,比如提前过问她的意见等。
往里走,靠近墙面的台子上摆放着一束花,橘红色的,像骤然灿烂的夕阳。
金辉玫瑰。
台子旁边有个小喇叭,里面传来声音,“请这位漂亮的姑娘拿起你眼前的花束。”
声音有些熟悉,很清朗,染着笑意。
又是游戏。
池屿夏捧起那束花。
像是摁了开关。
台上灯光亮起,中间那人长腿一伸,怀里抱着一把吉他,缓缓开口。
音调倾泻。
是一首情歌。
此刻她又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聚焦点汇集于声源处,少年着白色衬衫,干净的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很乖。
如果这是一场文艺汇演,台下一定不缺欢呼鼓舞的观众,可这里是赤色,大部分人都清楚这是在表白,除了关注唱歌的人,他们更想知道被表白的人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
一首歌唱到副歌部分,仿佛所有人都是参与其中的主人公,只有她是身外客。
池屿夏看了眼手机,谭若萱说她到门口了。池屿夏正准备出去接她,就听到歌里唱到她的名字,背景音乐还在播放,歌词却发生了改变。
“池屿夏。”柏嘉瑜的声音像是有磁性,分明那么远,却好似在耳边绕,大庭广众之下说着悄悄话。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他笑着,“可我总觉得我们似曾相识,那就当做一场久别重逢。”
池屿夏站在光景里,怀里抱着那束花,安静地看着台上的他。
他唱着——
“天上风筝在天上飞
地上人儿在地上追
你若担心你不能飞
你有我的蝴蝶”
他说着——
“第一次遇见你的那天,是一个夜晚,那是我初次来到南临,我对这座城市本身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是因为这里有你,好像南临就成了独特的名词。”
“后来深夜里,灯光微闪,我通过窗户看向你,夜空中挂着月亮,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是我的月亮。”
“如果你是我的月亮,还有多好。星星不会暗淡,黑夜不会灰败,而我,永远在你身边。”
“好多次看向你的背影,又好多次爱上那双眼睛,你常常在草稿纸写满数字,在天台上读着英文段落。”
“小王子看了四十四场日落,我将喜欢着你,不论多少场春秋。”
“池屿夏,我喜欢你。”
歌词很好,一切都很好。
如果她喜欢他的话,堪称完美。
但是生命总有可惜之处。
她没办法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微笑点头,
然后冲到他怀里,分享喜悦与爱意。
他在笑,一直笑,风华正茂。比上次还要直白,又莫名坚定,以至于池屿夏开始疑惑,是她给了他错觉么。
她好像看到了夕阳落幕。
那么美的黄昏裹挟着遗憾落下山岗。
玫瑰,情歌,少年。
金辉玫瑰系上的丝带尾端有一个“瑜”字。
池屿夏缓缓走上台,将花递到他手上,“唱的很好听。”
柏嘉瑜想说花是送给你的,却还是下意识接了过来。
神下人间。
可是他的神心里有她的神。
她拿下花,是遵守游戏规则;送出花,是不想让他太过难堪。
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她不可能违心说喜欢。
池屿夏看向柏嘉瑜身后那处负责观察台上动向的地方,冲着那人眼神示意。
下一瞬间,台上灯光熄灭,只听得见下台阶的脚步声,再然后赤色亮了起来,台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把吉他,依在矮椅旁。
荒唐休,大梦醒。
后台。
“森柏,以后有玩这种游戏的,提前通知我。”池屿夏说。
森柏是管理人员之一。
“好的。”
灯光暗掉之后,池屿夏带着柏嘉瑜下了台,然后说了一句:“我不是很喜欢玩游戏。”
转身离开。
柏嘉瑜伸出手,却抓不住一片衣角。
怎么会是游戏呢。
他喜欢她这件事,是真心的。
凌岚看到柏嘉瑜一个人孤零零地低着头坐在台阶上,当下就想冲上去安慰。
柏嘉泽拉住了他,“他会玩不是真心话的大冒险吗,现在让他一个人呆会。”
都以为是大冒险,看个热闹。
只有柏嘉瑜一个人难受。
日记里他深刻的记得这一天,他不该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叫出她的名字的。
他没有问过她喜不喜欢。
后来流言四起。
他最最不该叫了她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