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第七页。
他说,狐貍漏洞百出。】
周一,升国旗。
池屿夏得了个奖,这周的国旗下演讲正巧轮到理科班,班主任刘峰让她前去讲话。
拿着谭若萱写的演讲稿,池屿夏好笑道:“滤镜太重了,一字不落的读下来,我得多个自恋人设。”
“我只是实话实写啦。”谭若萱靠在池屿夏肩窝上,脑袋一歪,埋在阴影处逛学校贴吧。
“你在找什么。”池屿夏见她划屏划得不亦乐乎。
“贴吧上的蓝发帅哥,”谭若萱嘀咕着,“怎么昙花一现。”
她想着自己出力了,应该可以得寸进尺获得“报酬”,“夏夏,你待会上台记得帮我瞅瞅,我好奇那个蓝头发的究竟有多帅。”
瞅不到的。
蓝发帅哥从良了,现在是黑发。
池屿夏收了她的手机,将人推正。
南临高中说严也严,说不严也不严,在电子产品上没有明确的严格要求,只要你不影响课堂学习,不耽误课业成绩,是可以带手机的。
到池屿夏发言,她拿着演讲稿上台,和往常一样,内容不长,没几分钟就结束了。
池屿夏往台下走,没听清主持人讲话内容,在台阶处和柏嘉瑜擦肩而过,那人身上有着好闻的淡香,仿佛刚从桂花树里泡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垂在一侧的右手衣袖好像被人轻轻勾了一下,很轻,无从查证。
回到台下座位,池屿夏发现台上那人双手空空如也,校服拉链大敞,没戴铭牌,不像是演讲的模样。
确实不是演讲,柏嘉瑜上去是做检讨的。
因为他打架,被逮到了,也不知道是谁闲的没事告的状,喜提检讨一枚。
“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二班的柏嘉瑜……打架这一行为是错误的……我深刻意识到了……以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谢谢大家。”
他鞠了个标准的躬,似得奖后的感谢。
算是因祸得福,管它是演讲还是检讨,他和池屿夏不都握着同一个话筒,站在同一个发言台上,看着台下的另一个人么。
柏嘉瑜不管,池屿夏看向台下,台下有他,那么就是看向他。
没什么重要的环节,台上在播报上周工作,池屿夏撇向谭若萱的手机,短短几分钟,贴吧将打架的前因后果扒得清清楚楚。
左右不过一句英雄救美。
池屿夏心下一明,大概知道是谁告的状了。
课间,高三楼的天台上。
程慕舟和池屿夏并排站着,远处风光无限。
“程慕舟,”池屿夏淡淡道:“管好你自己。”
程慕舟向上掀了掀眼皮,漾出一声轻笑。
“天台上热吻,并不隐蔽。”池屿夏转身看了他一眼,视线短暂交汇又移开。
她想说,你如果再莫名其妙地针对他人,在你与徐思瑶接吻的时候,对面天台就不会是空荡荡的。
叮咚一声,“发过去了,自己看。”
起因与贴吧有所出处,什么英雄救美,分明是一出自作自受。
池屿夏没受到实质伤害,暂且对徐思瑶不做多余评论。
程慕舟随意拨动了几下,徐思瑶确实能做出这种事。
“你在意什么。”程慕舟收了手机,一副很有求知欲的样子。
“你是被感染了,还是替她问的。”池屿夏靠在栏杆上。
“看来爱给的还是太少。”她盯着程慕舟,眼里没多少温度。
“别说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我又没聋。”在谭若萱面前,她是予取予求好说话的人设,在程慕舟面前,性格的恶劣性坦露无疑。
“你这脾气,真欠打啊。”程慕舟也懒得装那副温雅模样。
池屿夏把衣服上沾的那根头发抓在手中,然后丢掉。
两人背靠栏杆,身后的风吹动发丝、衣角,眼神都泛着冷意,却又轻松到极致。
不必伪装好与善。
程慕舟的父亲太爱他母亲了,凡事过满则溢,他母亲生他时难产,一度陷入危险之中,好不容易母子平安,他父亲对待他像是对待拇指姑娘,毕竟是他最爱的人用尽力气得来的礼物。
礼物,产物。一字之差,却也有交叉之处。
程慕舟是在天台上碰到的池屿夏,那时他无力的握着刚刚挂断的手机,小心翼翼提出的要求再一次被果断拒绝,以爱之名搭建起了一座城堡,他怎么也逃不出去。
池屿夏纯属觉得这人在和自己抢地方,随口说了句:“怎么了?”
“我想跳伞,他们不同意。”程慕舟说。
“这还不简单,”池屿夏小幅度挥了挥手,“跟我来。”
程慕舟就一路跟着,直到两人来到跳伞台上,池屿夏一顿操作,指着一眼望不见底的跳台下方,言简意赅,“跳。”
俱乐部是她家开的,她的操作完全能够和相关人员媲美。
程慕舟也不拖拉,真正实现的那一刻,他好像才开始学会追寻自由和自我。
结束后,程慕舟笑道:“你是真不在意我的命啊。”
“没那么廉价,也没那么珍贵。”不用弃如敝履,也不用草木皆兵。
最后池屿夏递给了他一张卡,“想来,随时。”
离开前她说了一句:“跳伞不会危及生命,表达自己的意见也不会让人寒心。”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父母管的太严,一个是不管不问。
只有少数人知道,赤色的另一个老板是程慕舟。
他们两个人是某种程度上的“狼狈为奸”。
程慕舟承认自己不理智,只是有关徐思瑶的事情他没办法冷静,那天他听到消息就赶了过去,结果看到她全身心依赖着柏嘉瑜,碰过他脖颈的手搭在柏嘉瑜的手臂上。
程慕舟没当场发疯就不错了。
他也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抽空去找了柏嘉瑜,想把事情说开。
“哦,”结果人乐呵呵的,柏嘉瑜拍着程慕舟的肩膀,“我确实打架了,应该的。”
一开始得知自己要检讨的时候,柏嘉瑜确实不悦,尤其是消息传到柏嘉滢耳朵里,他又被批了一顿,整个人不爽的心情全都写在了脸上,巴不得下一秒就和告黑状的人干一架。
后来阴差阳错,他看着池屿夏上台演讲,心里的烦闷早就消失了,不禁恋爱脑起来。告黑状的人就暂且放他一马,毕竟没有暴露当归真正所属权,并且还一起演讲了。
柏嘉瑜才不管是检讨还是演讲,反正都站在同一水平在线,碰过同一个话筒,四舍五入,那就是牵手了。
柏嘉瑜开心地冒着泡,程慕舟觉得这十足十是恋爱脑。
时间飞逝而过,那次在赤色的合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柏嘉瑜搜索浏览着与赤色相关的视频,时间越往前,画质越模糊,他却从那一堆模糊画质的封面里找到了池屿夏。
她侧着身子,低垂目光,头发遮住一多半脸,朦胧里醉着,弹吉他唱歌。
总给人一种孤独的感觉。
可她唱的那首小小,又像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人陪她做尽幼稚浪漫的事情,青涩如初,孤独中温暖。
柏嘉瑜点了下载,然后从网页退出来,随手一滑,群里有人传视频。
柏嘉瑜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池屿夏,他联系管理人员,让删除了视频,以及最开始的来源,然后自己看了一晚上她的视频。
最后在电脑屏幕外拿起吉他和她一起哼歌。
也算是一种合唱吧。
继牵手后的第二个礼物。
他不知道,池屿夏在看到一群红点点之后,只是犯了微弱的强迫症,点了一下后就没再管了,没有电话通知的,应该也不是重要的非说不可的事情。
忽略就可以。
你在不停暴露。
可是谁在探索深究。
另一边,在池屿夏请假后,谭若萱又撒丫子跑了。
在赤色逛了一圈,柏嘉泽没找到谭若萱,不得不询问身边的人。
“你说谭若萱吗?”那人指了指台上,“打鼓的那个。”
柏嘉泽走上去,谭若萱嗨了,最后一下把鼓锤弄飞了,缓缓滚到他脚下。
柏嘉泽弯腰低头,捡起那根鼓锤,递给了谭若萱。
谭若萱额头上还冒着汗,穿着刚刚过膝的裙裤,腿又长又白,接过鼓锤的一瞬间,另一只手抓住柏嘉泽的手腕,笑得意味不明:“逃课来找我啊。”
柏嘉泽没有收回手,朝她凑近,“谭老师让我来找你。”
“我爸?行吧。”谭若萱松开手,人家都否定了,她还撩个什么劲儿啊。
谭若萱简单收拾了一下,左手随意晃着包包链子,走路摇摇晃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喝醉了,可她明明只喝了果汁。
谭若萱跟着柏嘉泽走了,哪怕他只是听命令才来找她的。
柏嘉泽轻轻拉住细链,谭若萱晃不动了,擡起头瞪他。
他反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很微小的俯身,问她:“不高兴么。”
“嗯,”谭若萱点头,盯着他的眼睛看,字句清晰,“我不高兴。”
“谭老师没找我。”柏嘉泽说。
其实不是谭主任找她,是柏嘉泽单方面想见她。
谭若萱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亮晶晶的,勾起了唇角。
天地小成了两个人。
直到谭若萱的脑袋歪了歪,瞥到了柏嘉泽身后的池屿夏。
“夏夏!”谭若萱将包包往柏嘉泽怀里一塞,朝着池屿夏跑了过去,完全忘记自己是逃课了,既然柏嘉泽不是她爸派来的,那么……
跟着池屿夏身后的柏嘉瑜被谭若萱这一嗓子吓得够呛,差点从马路旁边的台阶上踩空,实属人生耻辱事件之一。
柏嘉泽面前一空,他转过身,看着谭若萱跑向池屿夏,揽住她胳膊。
谭若萱,你的那一点好感,能有多少呢。
和池屿夏相比,能到她的百分之三十吗。
不过没关系,就算不敌百分之二十,我也开心。
有的人,遇见就是最幸运的事情。
那一瞬间,柏嘉泽的视线被缓慢拉长。
他看到穿着一身黑的谭若萱像糖一样粘人,看到穿有整齐校服戴好铭牌的池屿夏面上半分情绪不显。
也看到隐于道路一侧被影子出卖的柏嘉瑜,踩空了台阶。
谭若萱和池屿夏,一个看似乖顺,一个看似不驯,真实的情况却完全相反。
他看到狼和兔子。
还有一只漏洞百出的狐貍。
柏嘉泽希望狼能够善待狐貍。
而他可以拐走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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