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宣擡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与此同时,李通崖从袖中取出那山越使者给他们送来的那封李景恬的信,展开来指出其中一行字,低声道:
「景恬在信中藏了一句暗语,若非自家人,绝看不出来。」
李玄宣接过信,顺着叔父所指之处看过去,那上面写的是
「望叔父以家业为重,守心安泰,天时自至。」
这一行字与信中其他文本隔开,自成一列,而在这一行字中,「天时自至」四个字又与这一行字中其他文本隔开。
乍一看过去,好似并无深意,最多只不过是写信人自己的笔触罢了。
但是李玄宣经过仲父提醒,又重新推敲了一番,不断念叨着,守心安泰,天时自至。
念了几遍,李玄宣仿佛明白了什么。
「天时自至,以待天时。」
他猛地擡起头,目光中满是激动。
「景恬是说,玄鉴还在他手中。如果能找到机会的话,那么就一定能够将玄鉴带回来。」
说到这里,哪怕一向沉重的李玄宣,此刻也不由手舞足蹈起来,在后院这庄重的祠堂前来回转动,口中念念有词:
「这就是所谓天时,这就是景恬所说的天时自至,她是让我们等待机会去山越那里重新取回玄鉴呀!」
「没错。」
李通崖默默点头,但是不同于侄子的雀跃之情,他脸上依旧挂满了愁绪,只是在侄子面前板起脸来,让人看不出端倪,同时,他叮嘱道:
「玄宣,以后生死之事莫要再提,我李家如今不过几个人丁,禁得起几次折腾,你明白吗?」
说着,李通崖犹不放心,轻轻拍了拍侄子的肩膀,重新嘱托道:
「切记,切记。」
李玄宣跪倒在地面上,泪流满面,却咬着牙不让泣声传出。
「侄儿……明白了。」
李通崖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肩上的灰,不再多言。
临走时,李通崖又回头道:「玄宣,这山越大帅木焦蛮有意与我李家交好,虽是不知缘由,却也不能拒绝。」
顿了顿,李通崖又说,「无论如何,那木焦蛮既然已经娶了景恬为妾……」
说到这里,李通崖脸色一阵复杂,但是终究还是继续道:
「……那就好生联系,那山越使者年纪虽幼,气象不凡,想来定是那山越大帅木焦蛮的亲信,同样不可怠慢。
此外,我须得好生想想如何回信,才好与景恬联系拿回我李家的玄鉴。」
李通崖条条叮嘱,字字珠玑。
李玄宣一一记下,连连点头,看着仲父离去之后,自己又重新回到祠堂,对着案台跪了下去,重重叩首,于无声处低声呜咽。
一夜未眠。
一直到清晨天明,第一缕霞光照落,李玄宣才恍恍惚惚昏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时,已经是午后时分了。
李玄宣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来,祠堂外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听到前院传来几声熟悉的叫好声与少年人清亮的喝彩声,不由皱起眉头来。
紧接着,他扶着门框站起身,草草拍去衣襟上的灰尘,略微整了整仪容,便循声而去。
前院校场内围了一圈人,多是李家的旁支年轻子弟和几个闲下来的随从,中间场中则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从弟李玄锋,另一个赫然便是那山越使者贺六浑。
两人各持一弓,对着场中竖着的那两个草靶,正相互较劲。
靶心处各扎了七八支箭矢,旁边还堆放着几个用废了的草靶,由此可见这两人已经比试多时了。
这倒不出乎李玄宣的预料,从弟李玄锋一向性情刚烈,哪怕仲父李通崖早有嘱托,要求其善待山越使者,但是如果寻着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挫败那山越使者的锋芒,想来李玄锋是不会错过的。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人之间相处的却很是愉悦。
甚至不只是李玄锋与那贺六浑,哪怕周围一众李家子弟,也不乏为贺六浑喝彩者。
这让李玄宣心中莫名感到不快,他询问了一个在校场边缘为贺六浑喝彩的子弟,询问其缘由。
这李家子弟见到少家主到来,不由得战战兢兢起来,李玄宣一连询问了好几遍,他才回答说是因为贺六浑向他们许诺说和他交好的人,他愿意向山越大帅木焦蛮请求放归他们的家人。
说完之后,这李家子弟不由得羞愧地低下头了,被人打败抢走之后,不思量着好好练就武艺,去报复回去,反而向敌人恳求,实在是丢人。
当然,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错,只是感觉被少家主逮到的话会被责罚,然而等了好一阵才听到李玄宣声音沙哑着说道:
「人皆有亲,人皆有私,孰能怨之?我不怪你,只愿那山越使者能够完成诺言,放归我一众子弟。」
「多谢少家主。」这李家子弟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在李玄宣面前晃悠,匆忙离去了。
此时校场上,李玄锋与贺六浑对峙正酣。
贺六浑拉弓的姿势与他使刀时如出一辙,大开大合却又不乏巧思。
弓弦被他拉得嘎吱作响,一箭射出,势大力沉,正好钉在靶心中央,引得围观众人一阵惊叹。
李玄锋见状,却只是撇了撇嘴,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来,竟是一齐搭在弦上,然后一气呵成,弓开如满月。
只听得「嘟嘟嘟」三声闷响,三支箭呈品字紧牢牢扎在靶心中央,其中一只更是将贺六浑先前射出的那支箭生生劈开,钉在了同一个箭孔里。
围观的李家子弟爆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喝彩声,觉得这是自家人压过了那山越使者。
李玄锋也十分自得,斜睨着看了一眼山越使者贺六浑。
原来李玄锋天生手心处有一处灵窍,生来对弓箭天赋异禀,贺六浑作为山越,虽然常年打猎对弓箭也十分精通,但是到底比不上李玄锋生来天赋。
贺六浑瞪大眼睛看了半晌,丝毫不以为着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李玄锋肩上重重一拍。
「好箭法!我贺六浑在山越也算是有名的神射手,今日却输给了你李玄锋,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