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悟明师兄叫到自己，牛岳恭敬地站起身来。
「请师兄赐教。」
大师兄悟明点了点头，问出第一个问题。
「《黄庭外景经·上部经》，开篇云：『老君闲居作七言，解说身形及诸神。上有黄庭下关元，后有幽阙前命门。』那么，『幽阙』究竟指人身何处？」
牛岳闻言有些迟疑。
他已经将悟明师兄对于《黄庭》的感悟完全固化，自然可以直接将答案说出来。
但是，这些天在读《黄庭》的过程中，他却发现，悟明师兄对此处的理解可能是错误的！只是不敢确认。
那么，是质疑权威，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回答？
还是保险起见，照抄悟明师兄的答案呢？
牛岳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到他迟迟没有回答，旁边的孙悟空便想要给点提示。
然而猴哥刚要开口，却被大师兄悟明瞪了一眼，只好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其他师兄们纷纷摇头，脸上略有些失望。
哎，看来悟德师弟虽然十分努力，但还是弥补不了天分的不足啊！
而目前垫底的悟衍，心中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下了。
不愧是你！悟德师弟！
没有让为兄失望啊！
过了片刻，大师兄悟明也觉得牛岳应该是答不上来了。
他拍了拍牛岳的肩膀，鼓励道：「悟德师弟，你读了这么多天的《黄庭》，应该也有了一些心得，不要怕，把自己的理解说出来就好，就算是错了也没什么关系。」
牛岳也想通了。
反正自己在师兄们的心里，本来就是垫底的。
不如就说一说自己的理解，就算是错的，那也很正常，还能解决心中的疑惑。
而如果直接照抄，那就算是对的，又能有什么收获呢？
「大师兄，我认为『幽阙』指的是两肾之间，虚空一窍，乃元气出入之门户。」
此言一出，满座叹息。
显然，这个回答很有问题。
大师兄悟明摇了摇头，说道：「『幽阙』怎么会是虚空一窍，元气出入之门户呢？幽阙者，肾也！左肾为幽阙，右肾为命门！」
台下的诸多弟子连连点头。
大师兄对于《黄庭》的理解，他们自然不会质疑。
然而，听闻这个解释，牛岳却皱起眉头，反驳道：
「可是，《黄庭外景经》下文云：『幽阙侠之高巍巍，丹田之中精气微。』」
「『侠之高巍巍』者，正是形容两肾高耸夹峙之貌，中间所『侠』者，便是幽阙。」
「若将幽阙解作左肾，则『侠之』二字便没了着落，两肾夹着的，怎么会是左肾自己呢？」
悟明听完，欣慰地看着他。
「悟德师弟，你能想到这些，也是难能可贵了。不过，你毕竟入门时日尚短，涉猎不广，只读过《黄庭》一书。」
「须知，《难经·三十六难》有云，『肾两者，非皆肾也，其左者为肾，右者为命门』，再对比《黄庭》中的『后有幽阙前命门』来看，那么左肾自然便是『幽阙』了。」
牛岳总觉得这个说法还有点问题，但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但看其他师兄的表情，已经对大师兄这个解释心悦诚服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大师兄算是这方面的权威。
然而，正待他打算承认自己的错误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彻虚空！
「悟明！枉你熟读百家经典，却出此谬言！」
众人听到这声音，顿时都脸色大变，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整了整衣冠，朝着虚空之中躬身行礼，一揖到底。
「师父！」
「师父！」
「祖师！」
尤其是悟明，额头都冒汗了！
「师父，弟子愚钝！请师父开示！」
菩提祖师的声音接着在虚空中回荡。
「《难经》，医家之言，讲的是血肉之躯、脏腑之位。」
「《黄庭》，却是道门之经，讲的是先天之炁、玄窍之机。」
「你把医家的解剖图谱，套在道门的存神图上，这岂不是张冠李戴么？」
「相反，悟德所言，却深得其中三昧。」
悟明连忙向虚空中又施一礼。
「师父，弟子知错了。」
菩提祖师的声音没有再出现。
众多弟子看向牛岳的眼神不对了。
悟德师弟的理解竟然才是对的！
还是师父亲自开口证实！
真是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
悟德师弟不简单啊！
悟衍更是张大了嘴巴，内心有些苦涩。
没想到悟德师弟进步如此之快！
甚至能指出大师兄的错误！
天啊！悟空师弟已经够变态了，悟德师弟居然更加变态！
哎！看来今日注定是要垫底了。
果然，后面悟明又问了两个问题，牛岳都回答得滴水不漏，以一种超乎完美的姿态通过了这次考察。
作为奖励，他之后一个月都不需要做砍柴、挑水那些杂务了。
全部由悟衍师兄代劳。
……
早课结束，牛岳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相当于什么？
一个本来屁都不懂的学渣，抄一个学霸的98分试卷，抄写过程中，发现了学霸有道题可能做错了，于是按照自己想法改了一下，成满分了！
受之有愧啊！
他刚刚走到门外，就有一大堆师兄围了上来。
「悟德，你这进步也太大了吧！简直是一鸣惊人！」
「想过你会让我们大吃一惊，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真是后生可畏啊！」
「照这样下去，说不定悟德会是我们之中，第一个被师父正式传道的！」
每天来听早课的弟子，都是入门时间较短，尚未达到正式修行门槛的。
但饶是如此，牛岳也不敢有任何托大，毕竟，原着中，猴哥就是小装了一波，结果被逐出了师门。
他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谦逊，于是苦笑着解释道：
「侥幸，真的只是侥幸而已，悟明师兄若是提问其他问题，我可就不一定能答上来了。」
「我还差得很远，还有很多地方要跟师兄们学习。」
好不容易将这些师兄们打发掉，牛岳溜出三星洞，正打算去烂桃山练拳，却又被一位师兄给拦住了。
九师兄悟山！
牛岳有些疑惑，不会是来要拳谱的吧？
「悟山师兄？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悟山没有回话，而是直接一拳打了过来！